燕十三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字字清晰。
“交给你……毁了它……或者……让它……随我……埋葬……”
谢晓峰下意识地接过那本尚带着体温的剑谱,入手沉重如山。
他看着燕十三逐渐涣散却依旧执着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悲痛、羞愧、敬佩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为什么?!”
谢晓峰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燕十三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答。
最后看了谢晓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我的剑,能败你。”
然后,他缓缓向后倒去,倒在铺满红枫的地上,气息彻底断绝。脸上,竟残留着一丝近乎满足的弧度。
“啊——!!!”
谢晓峰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长啸,声震山林!他跪倒在燕十三的尸体旁,这个一生骄傲、从未流过泪的剑神,此刻却泪流满面。
他亲手拔出了插在燕十三喉间的“春怒”,用自己的白衣,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剑身上的血迹,然后将剑与剑谱,并排放在燕十三胸前。
他在红枫林深处,亲手为燕十三立了一座简单的石碑,以指为剑,刻下“挚友兼宿敌燕十三之墓谢晓峰立”。
最后,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尤其是那用来握剑、施展绝世剑法的拇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并指如刀,运起残余内力,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双手拇指根部切下!
“嗤!”
血光迸现!两只拇指齐根而断,掉落在地。
谢晓峰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燕十三的墓,踉跄着,转身,消失在漫天红叶之中,背影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黯然。一代剑神,经此一役,心剑俱损。
现实,荒凉山林,棺材旁。
乌鸦如同铁铸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金榜上燕十三自刎的画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棺材里,燕十三不知何时再次坐起,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当看到自己调转剑锋刺入咽喉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这错愕便化开,变成了一种复杂难明,最终归于释然的笑意。
“呵……咳咳……原来,是这么个死法……”
燕十三沙哑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甚至牵扯得伤口剧痛,咳出更多血沫。
“好!好得很!死在自己最强的剑下,死在宿敌面前……总比躺在这棺材里,像条病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要有尊严得多!咳咳……哈哈!”
“主人!”
乌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愤怒,是不解,是痛惜。
“您为何要如此!您明明可以……”
“可以杀了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