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悄然流转,秋意愈浓,庭中银杏尽披金甲,风过处,落叶如蝶。长安城的氛围,却因一则消息的传开而隐隐躁动起来——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狩,定于半月后在京郊的皇家猎苑举行。
秋狩并非简单的田猎娱乐,更是重要的皇家典礼与政治活动。皇帝将亲临,宗室勋贵、文武重臣皆需伴驾,亦是展示武力、融洽关系、甚至暗中较劲的场合。对于东宫而言,这更是一次难得的、能在公开场合伴随君父、展现储君风范的机会。
消息传到东宫,一向沉寂的宫苑似乎也注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流动气息。属官们行走间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低语交谈中也多了几分关于猎苑、骑射、往年秋狩轶事的话题。
这日授课间隙,太子朱崇焕罕见地并未立刻追问经史疑难,而是端起茶盏,似是随意问道:“秋狩在即,不知崔先生可善骑射?”
崔栖潮放下手中书卷,恭谨回答:“回殿下,臣生于寒微,少时虽也曾习练弓马,然仅是略通皮毛,强身健体而已,岂敢言善。入京后埋首书本,更是生疏了。比之殿下天潢贵胄,自幼得名师指点,定然相差甚远。”
他回答得谦逊,却也是实情。崔家并非武勋世家,他能接触骑射的机会有限。
太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轻轻吹着茶沫,道:“先生过谦了。骑射乃君子六艺之一,亦可见人之心性体魄。届时围场之上,百官皆在,先生身为东宫侍讲,亦需随行,若全然不通,恐惹人非议。”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听闻英国公世子路弃白,弓马娴熟,常于军中历练。先生既与他有旧,或可请教一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切和建议,但崔栖潮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太子是在试探他与路弃白的关系亲近到何种程度?还是单纯觉得他这位老师若在围场上出丑,会连带东宫面上无光?
“殿下提醒的是。”崔栖潮从善如流,“臣与路世子确有几面之缘,若得闲暇,或可向其请教步射之法。”他巧妙地将“弓马”缩小为更易速成的“步射”,并未大包大揽。
太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问起了《春秋》中关于“狩”礼的记载与释义。
然而,“秋狩”二字,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崔栖潮心中漾开层层思绪。他知道,这场皇家盛事,绝不仅仅是骑射竞技那么简单。皇帝的态度、百官的表现、各派系的互动、乃至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放大检视。其间必然暗流涌动,甚至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与机遇。
他需要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