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澄市的黎明在混乱中降临。
凌晨五点二十七分,城市地震监测站记录到一次3.2级的浅层地震,震源深度33米,位置在青澄大学地下。震感持续了八秒,震中区域的部分建筑出现了轻微的墙体开裂,但没有结构性损伤,也没有人员伤亡。
凌晨五点四十分,青澄大学及周边三个街区遭遇大面积停电,持续了二十三分钟。电力公司的抢修报告称“地下电缆因不明原因短路”,但检修人员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电缆绝缘层有规律性的熔断,像是被某种高频能量脉冲过载。
清晨六点整,市应急管理局的新闻发言人站在镜头前,语气平静地通报:“今日凌晨,青澄大学医学院一处地下实验设施发生气体泄漏引发的爆燃事故。事故造成一名研究人员不幸遇难,无其他人员伤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初步排除恐怖袭击可能。请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发布会只持续了七分钟,记者的问题大多被“正在调查中”搪塞过去。
但谣言已经在网络上蔓延。
有人在校园论坛发帖,声称看到了“金色的光从地下涌出来,像喷泉一样”。有人上传了模糊的视频,画面里确实能看到地面裂缝中透出的微弱金光。更诡异的说法是,有人声称在事故发生后,听到了“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的声音。
这些帖子在十分钟内全部消失。
官方封锁消息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与此同时,在城南旧钟表店的地下实验室里,陆时衍坐在意识共鸣仪的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苏晚生命的平直线。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盯着足够久,那条线就会重新跳动起来。
夏沫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信息炸弹”的执行日志——在她按下引爆键后的十七分钟内,加密文件包通过预设的三百多个匿名节点,发送给了全球四百二十七个目标地址。包括一百多家主流媒体、七十多个国家的科研伦理委员会、三十多个国际人权组织,以及……几个夏沫不确定是什么但陆时衍坚持要发送的神秘邮箱。
现在,她正在监控后续反应。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自然》杂志的科技伦理编辑部。他们在收到文件包的一小时后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推特:“我们注意到一份关于生物实验伦理的匿名举报材料,正在评估其真实性。科学研究的边界必须被严格遵守。”
第二个是某国卫生部的特别调查组,他们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发送文件的节点(当然联系不上),但留下了“愿意提供庇护”的暗示。
最让夏沫意外的是第三个——一个名为“时空监察者”的民间组织,在暗网上发布公告,声称“对青澄市事件负责”,并附上了一部分文件包里的技术细节。这个组织之前几乎无人知晓,但公告发布后三小时,关注者数量暴增了五十万。
“他们在帮我们转移注意力。”夏沫轻声说,嗓子因为长时间不喝水而沙哑,“把组织的火力引向自己。”
陆时衍没有回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伸向控制台。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个新的界面——那是“时之种协议”的唤醒监控模块。
屏幕上显示着八个光点,代表八个载体。七个是稳定的绿色,只有一个——代表怀表接收器的1号光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脉动着,发出温暖的淡金色光晕。
脉动很微弱,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陆时衍的手指悬在光点上方,想触碰,又不敢。
“她还……在吗?”夏沫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在。”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也不在。”
他调出主种子的深度扫描数据。分析图表显示,怀表内的信息包结构稳定,能量特征完整,意识核心的加密层完好无损。从技术上说,“苏晚”最核心的部分被完美地保存下来了。
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那个会笑、会哭、会画画、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的苏晚,已经不在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备份,一个可能性,一个需要在遥远的未来、满足严苛条件才有可能被唤醒的“种子”。
“唤醒需要什么条件?”夏沫问。
“三个。”陆时衍调出唤醒协议,“载体物理稳定,这没问题。正确的密钥频率,我有。还有……至少一个曾经与她建立深度情感联结的‘共鸣体’发出主动召唤。”
他顿了顿:“第三个条件是最难的。召唤不是简单的‘我想见她’,而是需要达到之前训练时那种程度的意识同步——完全敞开,完全信任,在意识层面产生足以激活密钥的共振。”
“你能做到吗?”夏沫问。
“我不知道。”陆时衍实话实说,“之前能做到,是因为苏晚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意识……我不知道能不能单方面达到那种深度。”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怀表。表壳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盖上的细微划痕像岁月留下的皱纹。他打开表盖,表盘下方那个新增的透明窗口里,能看到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以每分钟四次的频率微弱脉动。
像心跳。
像沉睡。
陆时衍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表盖,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那种疼痛让他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