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晓本人,状态也在变化。
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眼神失焦但又异常清澈。她不再看草稿,不再思考构图和色彩,只是让手自由地移动。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个色彩的混合都恰到好处。
她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不,是超越了心流,进入了更深层的、与碎片意识融合的创作境界。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花园场景完成。
林晓没有停歇,立刻开始第二个场景:医院的病房。
这一次,笔触变得冷峻。色调从温暖的土黄和赭石,转向冰冷的蓝灰和苍白。她在病房的窗户上画出了冬日阴天的光线——那种没有温度、只是照明的光。
笔触落在病床轮廓的瞬间,林晓忽然浑身一颤。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生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眼神里有专业的冷静,但深处藏着不忍。那男生的手腕上,有细微的蓝色纹路一闪而过,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陈默……”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画面一闪而逝。
陆时衍立刻监测到异常:“你感知到了其他载体?”
“很模糊。”林晓按住太阳穴,“但我感觉到……他也在承受那些记忆。而且……他很冷静,在用医学知识去理解那些痛苦。”
“那是他的防御机制。”陆时衍调出陈默的初步档案,“医学院大一,成绩优秀,选择神经内科方向。如果医院碎片选择了他,可能是因为他能用科学理性去平衡情感的冲击。”
共鸣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陆时衍立刻站起来,“林晓,停下!”
但林晓没有停。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手还在动。画笔在病床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具体的长相,而是那种被病痛折磨的、脆弱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消毒水的刺鼻。
感觉到针头扎进皮肤的刺痛。
感觉到身体里时间被抽走的空虚。
感觉到看着窗外,渴望像正常人一样走在阳光下的绝望。
那些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不是“回忆”这些感受,而是“正在经历”它们。
“匹配度突破85%!”陆时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她在过度融合!夏沫,准备镇静剂!”
夏沫冲向设备间,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画室里所有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了一次。
紧接着,林晓手中的画笔,笔尖突然绽放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颜料里透出的、温暖的光晕。
那光晕迅速扩散,顺着画笔蔓延到她的手指、手腕、手臂……
“能量溢出!”陆时衍冲过去,但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挡在一米外——以林晓为中心,半径一米的球形空间里,空气产生了可见的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
林晓抬起头。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流动的符文。她看着陆时衍,但眼神很遥远,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记忆。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时衍……我疼。”
那是苏晚的声音。
不是林晓模仿的,而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完全不同的音色和语调。
陆时衍的呼吸停止了。
八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这个声音,无数次对着怀表说话,希望得到回应。但现在真的听见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晚晚?”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