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沈青崖都知道了。
他站在街上,听到追他的人有点乱。
有的人在吵架,有的人不动了。
有个年轻的执法弟子心里在想:“我娘说……我姐也是那年死的……”
人心已经变了。
沈青崖笑了笑。
原来,大家心里都有火,只是没人点。
他看了看城南最高的望天楼。
就是昨天挂血书的地方。
他决定了要做什么。
风又吹起来了,吹过街道和人群,吹过那面写着“代天行罚”的旗子——
突然,旗杆响了一下。
旗子破了一块布,飘了起来,上面好像有字:
“……杀苏家全家。”
沈青崖站在望天楼的房顶上,晚上的风吹进来。
他的左手袖子是空的,在风里飘,断了的手腕已经不疼了,但是他心里很疼,因为他以前信的东西现在都不信了。
他看着手里的绳子,上面都是油。
他以前用剑杀坏人,现在他要用火烧神仙。
他把绳子绑在房檐上,动作很熟练。
他需要油来放火,所以他就去官仓偷了三缸油。他很厉害,没人发现他。
他把油从官仓一路倒到城南的高台,那里以前是苏家被杀的地方,现在老百姓都叫它“焚书台”。
他回去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声音。
“谁?!”两个执法弟子追了上来。
他们落在屋顶上,围住他,很凶地看着他:“沈青崖!你太过分了!今天一定要抓住你!”
沈青崖站在最高的地方,也没拔剑。
他不需要剑了。
他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说:“你们真的信玉衡子?三年前归元亭下面埋的不是好东西,是传话的铜管。”
那两个弟子听了很生气,于是说。
“你胡说!”其中一个人喊,但是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人问:“你有什么证据?”
沈青崖笑了,说:“证据?你们脚下踩的,就是。”
说完,他跳下楼。
然后,他扔出了一个火折子,划破了黑夜——
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那条用油画出来的线就着火了,火一下子变得很大,烧得非常快,把整条街都点燃了,最后烧到了那个台子上。
火很大,城墙上的兵都看呆了。
就在大火里,苏棘站着,虽然她快倒了,但眼睛很亮。
她把最后一份抄本扔进火里,纸一下就烧没了。
那些烧完的灰,被风卷成了一个柱子,好像鬼在叫。
她看着天,嘴边有血,小声说:
“爹,这次烧的是他们的庙。”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官兵又来了。
但是,这次老百姓没跑,也没有人跪下。
他们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场大火,心里想了很多。
小豆儿躲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烧了一半的铜牌,上面“癸未”两个字很清楚。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了掉了的牙。
火光照在他脸上,他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