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宁集外面,有一条很长的荒路呢。
早上的雾气很大哈,缠着囚车和草。
马蹄踩地的声音很沉闷,听起来很吓人,好像要把人带去死一样。
押运的队伍在往前走,沈青崖在囚车里闭着眼睛坐着,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心里很平静。
然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脚步声,是地底下传来的震动,很小,但是一直有。这是一种秘密的联络方法,是清风观的一种功夫。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用身体敲地,把他们的感情和想法传了过来。
他很惊讶。
这个频率一开始很乱,后来就统一了,和他以前教小孩子念的《清净经》的节奏差不多。
然后呢,路边的水沟里,就出现了第一个灯啦。
就是一个纸做的灯,还亮着。
灯上写着:“谢您那年救我母。”
守卫看到了很烦,就想去踩灭它。
可那个灯是从沟里飘过来的,是一个老太太跪在泥里放的灯。她后面,还有小孩也在放灯。
然后,第二个灯也来了,写着:“我不识字,但我记得您的声音。”
第三个:“您埋了我家三具尸,我没忘。”
第四个:“他们说你是魔头,可您给过我半碗粥。”
好多的灯都来了,挂在树上,飘在水里,还有小孩偷偷塞给当兵的。
守卫们没办法,因为点灯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他们跪在地上不说话,眼神很坚定。他们不敢杀人。
裴照雪在帐篷里处理公务,手下人跟他报告了“老百姓点灯祭奠”的事。
裴照雪听了很生气,站了起来说:“真是乱来!”他觉得很荒唐,“我们押的是犯人,又不是什么菩萨!”
他自己骑马赶过去,想让手下清场,结果看到一个女的抱着个婴儿站在路中间。
她手上提着一个灯,灯里装的不是油,是奶水。
副将喊:“让开!”
那个女的不动,很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我男人去年因为交税死了,我昨天刚生下孩子。我没什么能给他的,就想借这位道长的光,给他照照路。”
副将小声跟裴照雪说:“我们查过了,是真的……她老公是替别人死的,尸体都没人收。”
裴照雪看着那个灯,他心里突然很不舒服,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想下命令,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最后,他说:“绕路走吧。”
队伍就绕开了。那个奶水做的灯,就一直在那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