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个老师傅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放着片好的、枣红色油光发亮的烤鸭肉,薄厚均匀,如同花瓣般铺开。旁边配着一碟深色的甜面酱,一碟嫩白的葱丝,一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鸭架汤。
那诱人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瞬间就让苏雅看直了眼,小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桌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鸭,仿佛怕它飞走一样。
苏辰看着妹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他拿起一张荷叶饼,熟练地夹起几片鸭肉,在甜面酱里蘸了蘸,又放上几根葱丝,小心地卷成一个精致的小卷,递到苏雅嘴边。
“来,小雅,尝尝看,小心烫。”
苏雅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鸭皮的酥脆、鸭肉的丰腴、甜面酱的咸甜、葱丝的辛辣清爽,混合着荷叶饼的麦香,瞬间在她口中爆炸开来!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脑袋满足地晃动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好次…太好次了,哥哥!”
看着她那满足的小模样,苏辰心里也充满了暖意。他又给她卷了一个,然后盛了一小碗鸭架汤,吹凉了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汤。”
兄妹俩一个细心地卷,一个幸福地吃,画面温馨而和谐。苏辰自己倒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妹妹,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不远处那个之前态度懒散的服务生眼里,却让她皱起了眉头。她看着苏雅身上破旧的棉袄,以及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又看到苏辰对妹妹那过分细致体贴的照顾,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当哥哥的,该不会是因为家里困难,或者犯了什么事,准备把这小丫头卖掉,所以才带她来吃最后一顿好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再看苏辰那高大魁梧的身材和冷峻的面容,服务生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一股正义感(或者说八卦之心)在她心中燃起。
等到苏辰吃完,招呼她过来打包剩下的半只烤鸭时,服务生忍不住,带着几分审视和质问的语气,压低声音对苏辰说道:“同志,我看你对这小妹妹挺好的…但是,做人可得讲良心!这孩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能因为点困难,就动什么歪心思啊!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
苏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误会,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服务生的苏雅,脸色沉静下来,认真地解释道:“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叫苏辰,刚从北大荒回来。这是我亲妹妹,苏雅。我父亲李峰,是红星轧钢厂的厂医,前几年因公牺牲了。我回来才发现,我不在的这几年,妹妹被院里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欺负虐待,这脸上的伤,身上的伤,都是他们打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和一股压抑的怒火:“不过你放心,那些欺负我妹妹的人,我已经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我带妹妹来吃烤鸭,只是想补偿她,让她吃点好的。”
苏雅虽然不太明白“买卖人口”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服务生姐姐好像在怀疑哥哥,连忙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帮腔:“姐姐,哥哥是最好最好的哥哥!哥哥打跑了欺负小雅的坏蛋!还给小雅买好吃的!”
服务生看着苏辰清澈而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苏雅那全心依赖、急切辩解的模样,再听到“李峰”、“轧钢厂厂医”、“因公牺牲”这些关键词,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和歉意的神色。
苏辰为了彻底打消她的疑虑,更是郑重地说道:“同志,你的警惕性是好的,是为我妹妹负责,我理解。我们家就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我父亲李峰的名字,轧钢厂不少老工人都知道。他当年是为了保护厂里的紧急医疗物资,才…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
话说到这个份上,服务生已经是百分百相信了,而且对苏辰生出了几分敬意和同情。她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李同志,是我误会你了!我…我就是看小妹妹脸上的伤…唉,那些欺负孩子的人真不是东西!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说开了就好。”苏辰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打包好剩下的半只烤鸭,苏辰抱着苏雅离开了全聚德。
看着兄妹俩离开的背影,这名名叫吴娟的服务生,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为自己刚才的误会感到羞愧,但更多的,是对苏雅口中那些“坏蛋”的愤怒。她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想到那么小的孩子被欺负成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下班后,吴娟忍不住把今天这事跟要好的几个小姐妹说了。巧的是,其中两位小姐妹的丈夫就在红星轧钢厂工作,她们一听“李峰李医生”的名字,立刻就想了起来!
“哎呀!你说的是李峰李大夫啊!知道知道!那可是个大好人啊!医术好,心肠也好!当年厂里那事…唉,可惜了…”
“对啊,李大夫牺牲后,厂里还表彰过呢!没想到他家的孩子被人这么欺负?南锣鼓巷95号院…好像是有个挺泼辣的老太太姓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