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十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以雷霆之势封锁了整个高速路口。侯亮平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法警,第一个冲下了车。
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一辆几乎报废、冒着黑烟的重型卡车侧翻在路基下。一辆车头轻微受损的奔驰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而那个他准备前来“堵截”的目标人物,张三,正站在路中央,一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整理着自己那根在刚才的生死时速中都纹丝不乱的领带。在他的脚下,还躺着一个面如土色、屎尿齐流的卡车司机。
整个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嚣张霸气。
侯亮平原本设想的剧本,是自己神兵天降,在机场雷霆出击,截下准备潜逃的欧阳菁,人赃并获,立下一件震惊汉东的大功。可现在看来,剧本好像完全被改写了,自己反倒成了过来收拾残局的。
“张三!”侯亮平快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你这是在干什么?欧阳菁人呢?”
张三回过头,看到一脸严肃的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尽在掌握的玩味。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车,那副表情,仿佛在说:瞧,我给你带了份大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侯局长,你来得正好。”张三慢悠悠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正准备报警呢。我和我的当事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了蓄意谋杀。喏,凶手就在这儿,人证物证俱全,我的行车记录仪还全程直播了,几百万网友都能作证。”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张三的车头,行车记录仪的灯还亮着。再联想到自己手机上刚刚被下属疯狂推送的那个标题为《狂徒律师高速惊魂:现实版生死时速!》的直播链接,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张三,又他妈在搞直播!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被张三算计得死死的。他以为是自己来抓人,结果却成了对方现场表演的配角和收尾的见证人。
“人我给你带来了,就当是我作为一个守法公民,配合你们检察院办案了。”张三走到奔驰车旁,绅士地拉开车门。
副驾驶上,欧阳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看到身穿制服的侯亮平和法警,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张三拍了拍车门,对侯亮平说:“但是,侯局长,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是欧阳菁女士的唯一辩护律师。根据我国律令规定,在你们接下来的每一次审讯中,我,都必须在场。否则,你们获取的任何口供,都将视为非法证据,上到法庭,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变成废纸。”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专业。
侯亮平的咬肌紧紧绷起,眼神阴鸷。他知道,有张三这个精通法律又毫无底线的滚刀肉在,想从欧阳菁嘴里轻松撬出东西,是不可能了。
但人已经在这里,他不可能放过。他只能黑着脸,对身后的两名女法警挥了挥手:“带走!”
女法警上前,将已经放弃抵抗的欧阳菁带上了警车。
看着呼啸而去的检察院车队,张三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早就存下,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极度压抑的疲惫与愤怒的声音。
是李达康。
“李书记,是我,张三。”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沉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李达康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高速上发生的一切。自己的妻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检察院带走,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一场全网直播的谋杀。
“嫂子,我保住了。”张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达康的心上,“虽然人进去了,但命还在。更重要的是,这场针对她的刺杀,在全网直播下曝光了。现在,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贿嫌疑人,她还是一个差点被灭口的受害者,一个牵扯出更大阴谋的关键证人。”
“这件事的政治影响,我帮你降到了最低。至少,所有人都看到了,想置她于死地的,另有其人,而不是你李达康书记。你的政治切割,现在才算真正完成。”
张三顿了顿,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份人情,李书记,你认,还是不认?”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李达康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愤怒、后怕、屈辱,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感激,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他被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律师,拿捏住了。
良久,电话里传来李达康那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无比沉重的字。
“……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