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
张大桥跟着由志勇科长，三步并作两步上到三楼。
走廊尽头的副厂长办公室门虚掩着，由志勇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爽朗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一见两人，眼睛立刻笑弯了。
“大桥！来来来！”李怀德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张大桥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肩上结结实实拍了两下，“好小子，真给你舅舅长脸！”
张大桥被拍得晃了晃，憨笑着挠挠头。
李怀德转向由志勇：“老由，一会儿你带大桥去财务把钱领了。他刚来，工作上的事你得多上心哪。”
“李厂长放心，包在我身上。”由志勇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
张大桥却懵了：“表舅，领什么钱？”
“什么钱？野猪的钱啊！”李怀德乐了，走到他跟前，
“厂里可不管你那是打的还是买的，都按价收购。这也是你们供销科的职责之一——
采购！明白不？”
张大桥眨巴眨巴眼，突然挺直腰板：“表舅，钱我不要了，能不能……给我二姐安排个工作？”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李怀德瞪大眼睛：“大桥，你知道那是多少钱不？三千九百块！什么样的工作能值这么多钱？你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姐？”
“我娘就生了我一个。二姐是我贰大爷家的。”张大桥解释，
“我爹去世后，我在贰大爷家生活过一段。二姐对我特别好，现在她男人没了，在村里听闲话，我就把她带城里来了。”
“嗨！这事儿啊！”李怀德一拍大腿，“你这次立功，厂长让我好好奖励你。奖励个工作算什么！说吧，你二姐会干什么？”
“上过高小，识字，简单的账目也能算。找个能吃饱饭的活儿就成，养活她和她闺女就行。”
“那简单！”李怀德笑道，“去后勤仓库吧，工作轻松，一个月二十多块钱，养两个人足够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给二姐安排工作，你大姐呢？她不会不高兴吧？”
张大桥表情微妙起来：“我大姐……岁数大了，性子有点泼辣。她也住我们院，厂里贾东旭的娘就是我大姐。”
“贾东旭他娘是你姐？”李怀德愣了愣，
“贾东旭我知道，一车间那个老一级工吧？快七年没升级，都破厂里记录了。他二十五六，他娘最少也得四十多了……厂里适合的岗位不多。
这样，我給你秀琴姨打个电话，她那儿大妈的工作多的是。”
李怀德说着就抄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秀琴啊！我怀德。有这么个事儿……”
张大桥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等李怀德挂了电话，他连忙道谢。
“成了！你秀琴姨答应了。”李怀德笑眯眯的，“去吧，先领钱，再办事儿！”
……
财务科窗口，会计把厚厚一沓钱推出来时，张大桥的手都有点抖。
他小心翼翼数了一遍，三千九百块，崭新的大团结，散发着油墨香。
回到供销科，张大桥跟由志勇请假。
“请假？”由志勇哈哈一笑，“大桥，咱们科不用那么死板！你这次完成了半年的任务量，理论上，接下来半年你都可以不来厂里！
这样，你平时没事来坐坐，有事忙你的去。单位要有事儿，我让人去95号院找你！”
张大桥差点笑出声——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