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将一个纸人托在掌心,对着它,轻轻吹出了一口蕴含着灵力的气息。
那气息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哗啦!
原本柔软瘫软的纸人,在接触到金色气息的瞬间,竟猛地一个抽搐,纸张的边缘开始自主卷曲、塑形。
它颤颤巍巍地,从顾长风的掌心站了起来。
扁平的纸片脑袋,还对着他,做出一个僵硬的点头动作。
其余几个纸人也如法炮制。
它们活了过来,在他的脚边聚集,然后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顺着巷口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朝着李府的方向飘荡而去。
它们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哨兵。
夜色渐深,墨汁一般迅速吞噬了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
子时将至。
整个李府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灵堂里,原本应该通宵守夜的家丁下人,早已被李夫人用“体恤下人”、“恐冲撞了老爷”等各种理由远远支开。
此刻,偌大的灵堂空无一人,只有白幡在夜风中无声飘动,摇曳的烛火将楠木棺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李府那三米多高的高墙。
顾长风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先天道体的强悍素质让他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超凡的柔韧性。
落地无声。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潜入,身形一晃,便贴上了灵堂的外墙。
他的手指与脚尖仿佛带着某种吸力,整个人紧贴着墙壁,垂直向上游走,最终吸附在了灵堂屋顶下方的房梁阴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拨开一片屋瓦,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下方的景象,分毫毕现地映入他的眼帘。
灵堂之内,那个白天还一副唯唯诺诺、悲痛欲绝的白净男仆,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恭顺。
他的嘴角挂着狰狞的狞笑,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他站在巨大的楠木棺材前,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瓷碗。
碗中盛满了粘稠的黑红色液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顾长风也能嗅到那股顺着缝隙飘上来的、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而那位新寡的李夫人,正满脸媚态地依偎在男仆阿福的身边。
她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眼前景象的恐惧,又混杂着一种病态的、对未来的期待。
“阿福,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副棺材。
“这死鬼要是真的变成了僵尸,他……他会不会连我也咬啊?”
“放心吧,我的宝贝儿。”
男仆阿福的另一只手极不老实地在李夫人身上肆意游走,眼中闪烁着淫邪与得意的光芒。
“这可是我师父当年传下来的无上炼尸秘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等他成了‘铁尸’,神智全无,就只会听我一个人的号令。到时候,这李家万贯的家财,还有你这个小美人,就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哼,这老不死的东西,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不让我好过,死了还要被我炼成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这就叫报应!”
房梁的阴影中,顾长风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果然如此。
图财害命,奸夫淫妇。
甚至还要将被害者的尸身炼成邪物,永世不得超生。
此等行径,早已超出了凡俗恩怨的范畴,在修道界,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顾长风没有动。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沉静,整个人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嵌在黑暗里。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叫阿福的男仆,开始进行炼尸仪式的最关键一步。
那将是他精神最集中、与邪法联系最紧密的时刻。
同时,也是他防御最薄弱,最容易遭受法力反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