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长风准备向大牛细问,他弟弟二狗失踪的具体时辰与位置时,一阵轻浮的嬉笑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突兀地打断了码头角落这片悲伤的氛围。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衣衫不整,歪戴着帽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那股子市井无赖的油滑气,与码头上苦力们朴实的汗臭味格格不入。
这几人,顾长风有些印象,是盘踞在这一带的帮派“黑沙帮”的底层混混。他们平日里不事生产,专门靠敲诈勒索这些出卖力气的苦力为生,收所谓的“保护费”。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那道疤痕扭曲着,让他本就凶恶的嘴脸更添几分戾气。
“哟,大牛,又在这儿哭丧呢?”
刀疤脸的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屑,他眼神轻佻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大牛。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抬起脚,一脚踹向大牛面前的那个火盆。
“砰!”
燃烧的火盆被整个踢翻,通红的炭火与尚未烧尽的纸钱灰烬,被河风一卷,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飘向冰冷的河面。
几点火星溅到了大牛的裤腿上,烫出了几个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老子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你弟弟那是没福气!冲撞了河神老爷,被收去做姑爷,那是他的造化!你倒好,天天在这里烧纸,是想把河神老爷给熏出来,还是嫌你弟弟死得不够彻底?”
他的声音尖酸刻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大牛的心上。
说着,刀疤脸的目光被旁边的一个油纸包吸引了过去。那里面是一只被烤得金黄油亮的烧鸡,是大牛省吃俭用,特意买来祭奠弟弟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正好,爷几个肚子都饿了,这鸡,借给哥几个尝尝味道!”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说着便伸出那只布满油污的手,径直朝着烧鸡抓去。
“不……不行!”
大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双搬运千斤重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根根暴起。
这是给二狗的!
他的弟弟,尸骨未寒!
然而,愤怒归愤怒,当他接触到刀疤脸那凶狠的眼神时,心中燃起的怒火又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浇灭。
黑沙帮,不是他这种老实巴交的苦力能惹得起的。
他只能死死护住那只烧鸡,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眼中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些闻声而来的苦力,也只敢远远地看着,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字,突兀地响起。
淡漠,冰冷。
“滚。”
刀疤脸那只即将触碰到烧鸡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说话的,是站在大牛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的青年。
青年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挺拔,气质温润,与这嘈杂污浊的码头显得格格不入。
“哪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刀疤脸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凶光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