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陈默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写满线索的白纸上,但注意力却全部凝聚在静默无声的手机上。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陌生号码的回应。他抛出了“陈景润”和“庚申年”这两个关键词,如同向深潭投入两颗石子,必然会引起涟漪。区别只在于,涟漪之下,是友军的信号,还是鳄鱼的扑杀。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内容简短得令人窒息:
“明早十点,景山万春亭,一个人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条件。
景山万春亭,北京中轴线上的制高点,游客如织,视野开阔。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见面,似乎是为了传递某种信号:要么是表示公开透明,无意加害;要么就是一种极致的嚣张——在最公开的场合,进行最隐秘的交易。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大脑飞速运转。这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对方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但对方的身份、意图,依旧是谜。是敌是友,全在一念之间。
去,还是不去?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陈默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他必须去。这是打破僵局唯一的机会。但他绝不会毫无准备。
这一夜,陈默几乎没有合眼。他详细研究了景山公园的地图,规划了数条上山和下山的路线,设想了多种可能发生的状况及应对策略。他甚至将一把小巧但坚固的战术手电和一小罐防狼喷雾放在了顺手的口袋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陈默提前抵达景山公园。他没有直接上万春亭,而是先在下面的山坡上找了个能俯瞰亭子又不易被察觉的位置,仔细观察。
工作日早晨,游客不算最多,但也三三两两。万春亭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观景。陈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独自看报的中年男人,依偎拍照的情侣,大声指挥家人摆姿势的大妈,靠在栏杆上休息的老者……
看不出任何异常。
九点五十八分,陈默开始沿着台阶向上走。他走得不快,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十点整,他踏上了万春亭的平台。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屋顶,气象万千。
亭子里的人换了一拨。看报的男人下去了,上来几个外国游客。那对情侣还在,老者也还在原地,似乎在看风景。
陈默走到亭子另一侧,面朝北面,假装眺望鼓楼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人上前与他搭话。
难道被耍了?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天气不错,能看到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