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中的四合院，在秋雨里显出几分颓唐的美感。
陈默站在廊下，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批替换下来的老瓦小心码放整齐。雨水沿着新换的滴水瓦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三个月了，自从“第七档案室”的人填平了地下的一切，这座院子似乎终于褪去了那层不见天日的阴翳。
至少表面如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吴。
“陈工，最近怎么样？”老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温和。
“在收尾了。”陈默看着雨幕，“下个月应该就能搬回来住。”
“那就好。”老吴顿了顿，“上次的事，后续处理基本完成了。涉案人员还在深挖，你放心，会给你和……陈景润先生一个交代。”
陈默“嗯”了一声。他知道老吴省略了什么——那些印着生化标志的铅罐，那些检测出的不明辐射与化合物，那些被连夜运走、需要最高级别处理的“东西”。那不是他该多问的。
“还有件事，”老吴话锋微转，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不一样？”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感觉。”老吴说得轻描淡写，“毕竟那地方埋过东西，动过土。你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随时联系我。我们这边……也挺关心后续影响的。”
挂了电话，陈默望向雨中的西厢房。那里是工程重点，被破坏的夹墙和地砖都已修复如初，只有那扇龟背锦窗棂，他坚持保留了原样——包括那几处“破损”。
雨声渐密。
夜里，陈默睡在临时支在正房的行军床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沉在水底，四周是巨大的、刻满铭文的砖石，砖缝里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有东西在液体里游动，滑腻冰冷，蹭过他的脚踝。
他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六分。万籁俱寂，只有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雨声。是某种……摩擦声。低沉，缓慢，带着石质物体相互挤压时特有的、令人牙酸的质感。
声音来自西厢房方向。
陈默坐起身，摸出枕边的手电。他没有开灯，光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摩擦声停了。
他等了五分钟。只有雨声。
是幻听？还是老房子修缮后的正常应力释放？
他轻轻推开正房门。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味。院子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远处胡同口的路灯，透过门缝渗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握紧手电，没有打开，凭着记忆走向西厢房。
门虚掩着——他记得傍晚离开时是锁好的。工头老赵有钥匙，但老赵从不会半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