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陈默感到自己能够稍微控制呼吸和思想了。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上半身,靠在旁边一块碎裂的青石上,抬起头,迎着那双冰冷的、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
“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叫陈默。是一个……古建筑修复师。我继承了一座有问题的四合院,然后……就被卷进了这些事情里。我胸口的印记,是在高梁桥……被一个被炼成‘锁芯’的人留下的。‘守心镜’的碎片,是苏木……苏秉渊的孙女给我的。我见过慧明禅师,在潭柘寺,也在朝阳门……看到过他折断的藤杖。‘蚀心会’……他们想杀我,也想抓我。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他语无伦次,但尽可能地将自己所知的、与当前情况相关的信息,碎片化地陈述出来。面对这样的存在,隐瞒或谎言毫无意义,只会招致毁灭。
幽蓝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分析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以及背后蕴含的情绪和记忆碎片。沉默了良久,久到陈默以为对方已经失去了兴趣,或者准备像处理“蚀心会”那样处理掉他时,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的了然。
“……原来如此……命运的丝线……又一次纠缠在了一起……苏秉渊……那个固执又聪明的‘守砖人’……慧明……那个迂腐却善良的‘地师’……还有……陈景润……那个胆大包天、试图窥探禁忌的‘寻秘者’……他们的因果……他们的选择……最终……汇聚到了你的身上……”
它竟然知道苏秉渊、慧明禅师,甚至知道陈景润!而且,似乎对他们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评价!它到底存在了多久?知道多少秘密?
“……你胸口的印记……‘蚀痕’……是‘锁芯’的悲鸣与污染……也是……与‘地脉’强行连接的伤口……它标记了你……也侵蚀着你……但刚才……你用自己的血……混合‘守心’的碎片……还有……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对‘地’的感应……短暂地……净化了它的一部分……也通过它……唤醒了我……”
它在解读“蚀痕”的本质!而且,它似乎认可了陈默刚才绝境下的举动,认为那是一种“净化”和“呼唤”。
“……你问……为什么是你……”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思考如何向一个渺小的生命解释复杂的因果。“……因为……你的血脉深处……流淌着……与这座城……与这片大地……极其古老而稀薄的……‘约定’之血……因为……你继承了陈景明的院子……触碰了‘囚阴’之锁……因为……你带着‘守心镜’的碎片……得到了苏家后人的认可……也因为……你被‘蚀痕’污染……却还未彻底沉沦……你是一个……矛盾的聚合点……一个……脆弱的……但可能……关键的……‘变数’……”
血脉?约定之血?陈默想起了手机隐藏信息中“血脉为引”的提示。难道自己的祖先,真的与这座城、与这“锁龙井”下的存在,有过什么约定?陈景明(叔公)的四合院,苏木的“守心镜”,陈景润的失踪,慧明禅师的关注,甚至“蚀心会”的觊觎……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自己身上某种特殊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血脉联系,而被吸引、汇聚到了一起?
“变数”?是什么意思?是好的,还是坏的?
“……‘蚀心会’……那些‘蚀虫’……他们想得到你……用你身上的‘蚀痕’和‘约定之血’……作为钥匙……打开更多的‘锁’……甚至……找到‘地脉总枢’……掌控一切……他们的野心很大……但他们的道路……充满污秽与毁灭……”
果然!“蚀心会”的终极目标是“地脉总枢”!而自己,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慧明留下的印记……‘地纹’……是警示……也是指引……他试图告诉你……子时之约……是‘蚀虫’的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井盖上的新记号……是‘蚀虫’所留……他们想与我‘交易’……用虚假的承诺……换取我的力量……或者……引我现身……进行捕捉或污染……很拙劣的伎俩……但我看到了……慧明的回应……他让你……来此……”
慧明禅师知道“蚀心会”的计划,也知道陈默会来,甚至可能预料到陈默能唤醒井下的存在?他在那折线符号中,隐含了让陈默“来此”的指引?他想借陈默之手,或者借井下存在之手,对付“蚀心会”?还是说,有更深的打算?
信息量太大,陈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努力消化着这些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你很困惑……也很疲惫……这很正常……”宏大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语气(如果那能称之为语气的话)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我沉睡了太久……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守砖人’式微……‘地师’几近断绝……‘蚀虫’滋生……‘九锁’动摇……‘地脉总枢’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它知道“九锁”!也知道“地脉总枢”!它果然是一切的核心知情人!
“……我没有兴趣……参与蝼蚁的争斗……但‘蚀虫’的污秽……侵蚀到了我的领域……他们的贪婪……可能打破……我与这座城……古老的约定……带来……我不愿看到的……混乱与毁灭……”
它提到了“约定”!与这座城的约定!那是什么?
“……陈默……‘变数’……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幽蓝的眼眸,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离开这里……忘记今晚的一切……我会抹去你身上……关于我的记忆……‘蚀痕’会逐渐沉寂……你会变回一个……普通的凡人……在‘蚀虫’找到你之前……或许能安稳度过余生……但‘蚀痕’的侵蚀终会爆发……‘蚀虫’也终会找到你……结局……未必美好……”
选择一:逃避,被抹去记忆,变回“普通”人,但隐患仍在,危机只是推迟。
“……或者……接受你的‘命运’……背负起这‘蚀痕’……这‘约定之血’……还有……这些纠缠的因果……我会……给予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帮你暂时稳定‘蚀痕’……让你能更清晰地……感知‘地脉’的流向……与‘锁’的共鸣……但这条路……充满危险与痛苦……‘蚀虫’会疯狂追捕你……其他的势力……也会觊觎你……你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会变成……比‘蚀虫’更可怕的东西……”
选择二:面对,接受“帮助”,获得更清晰的地脉感知能力,但前路凶险,步步杀机。
“帮助”?是什么样的帮助?稳定“蚀痕”?感知地脉?
“……选择权……在你……”宏大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漠然,仿佛无论陈默选择哪条路,对它而言都无足轻重。“……你有……一刻钟的时间……思考……”
说完,那双幽蓝的眼眸缓缓闭合。冲天而起的幽蓝光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黯淡。舞动的锁链也渐渐平息,重新隐没于井口的黑暗中。但那浩瀚的威压和冰冷的寂静,依旧笼罩着整个公园,提醒着陈默,那恐怖的存在并未离去,只是在等待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