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个结论,心中一片冰凉。那份能力虽然伴随着危险和痛苦,但也是他在这场超自然战争中,唯一能依仗的、区别于常人的“武器”和“眼睛”。失去了它,他不仅无法再预警、探查,甚至在面对“蚀心会”或者地脉异常时,将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不,甚至更糟,因为他身上还带着“蚀痕”这个醒目的标记。
“另外……”医生犹豫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报告,“在你的血液和骨髓样本中,我们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微量的、从未见过的、具有强烈‘惰性’但结构异常稳定的……能量结晶残留。它似乎是在地脉能量冲击的极端环境下,由你体内的‘蚀痕’能量、锁龙井的‘稳定’力量、以及你自身某种未知因子,三者强行融合、坍缩而成的。它目前没有任何活性,不产生能量,也不与你的身体发生反应,就像……一颗镶嵌在你身体里的、极其微小的‘能量结石’。它的长期影响,我们完全无法预测。”
能量结石?陈默苦笑。这算是这次“胜利”的附赠品吗?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深埋体内的“定时炸弹”?
“好消息是,‘蚀痕’本身似乎也因这次冲击而‘沉寂’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给你带来剧烈的痛苦或失控风险。但这也意味着,它暂时也无法被主动激发或利用了。”医生补充道。
福兮祸所伏。失去了痛苦和风险,也失去了可能的力量。现在的他,前所未有的“虚弱”,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老吴来看他,带来了外界的消息。正阳门广场的灾后处理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舆论被成功引导向“意外地质事故”,伤亡情况最终确定,无人死亡,重伤者情况稳定,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陷坑正在被快速回填,那截断裂的石锁链和更深处的空腔,在完成了最高级别的记录和取样后,已经被彻底掩埋、封存,相关数据被列为绝密。
“地脉暴走的影响正在消退,京城整体地脉网络似乎扛住了这次冲击,没有引发更大范围的连锁反应。这或许要归功于历代先人打下的基础。”老吴坐在病床边,语气沉重,“但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可能才刚刚开始。正阳门下的秘密被掀开了一角,‘蚀心会’不会善罢甘休。而陈默你……”
他看着陈默,目光复杂:“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失去感知能力,对你个人是保护,但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重大损失。我们需要时间,让你恢复,也让蜂鸟和苏木,能根据这次事件的数据,研究出更有效的探测和对抗方法。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收到了一条无法追踪来源的、高度加密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陈默问。
“‘锁链已断,囚徒将醒。午时之约,地师之诺,静待回响。’”
锁链已断,囚徒将醒……是指正阳门下那个被石锁链“锁”着的东西吗?午时之约,指的是这次午时三刻的事件,还是另有所指?地师之诺……慧明禅师?他到底知道多少?这条信息,是他发的吗?还是……别的“地师”传人?或者,是“蚀心会”的又一次故弄玄虚?
“信息无法解读,但指向性很明显。正阳门的事情,还没完。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老吴站起身,“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恢复。其他的,交给我们。蜂鸟已经在全力分析从石锁链和空腔中采集到的样本,苏木也在尝试从苏秉渊的手札中寻找关于‘瓮城锁链’的记载。山魈在追查‘蚀心会’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老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沈耘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归队。他说,他想起了一些他父亲沈柏舟(前代‘守砖人’)晚年时,关于正阳门的一些模糊呓语,或许会有帮助。”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胸口的“蚀痕”处一片麻木,那份曾经清晰的地脉“脉搏”,再也感知不到。
他像是一个刚刚从惨烈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丢掉了武器,伤痕累累,耳边还回荡着炮火的轰鸣,眼前还残留着废墟的景象,而敌人,却已消失在迷雾深处,酝酿着下一波更猛烈的进攻。
风暴并未平息。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入了更深、更暗的水下。
而他,必须在这短暂的、虚假的平静中,努力修复自己,等待下一次,或许更加艰难的召唤。
午时之约,地师之诺,静待回响……
那“回响”,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