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擂动着世界的鼓膜。
震动从紧闭的闸门外传来,透过厚重的合金,穿过坚实的岩层,最终化作沉闷而绝望的战栗,传递到隔离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瘫倒在地的两具身体随之微颤。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这死寂吞噬。
外界那狂怒的、不甘的撞击声,在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后,力度与频率开始衰减。
最终,那撼天动地的声响,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怨毒的哀鸣,然后彻底平息。
世界,归于沉寂。
但这死寂,并非胜利的号角,而是伤口暴露在寒风中的刺骨冰冷。
通道的角落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是迪奥。
他蜷缩在最黑暗的阴影中,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痉挛。
他试图控制,试图用那属于夜之帝王的意志去镇压这具可悲的躯壳,却失败了。
那股猩红色的光。
只是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他的瞳孔就在极致的黑暗中骤然紧缩。
那不是光。
那是概念的具现,是逻辑的崩坏,是一种能够将“存在”本身都扭曲、污染的剧毒。
它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更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永恒的噩梦。
他闭上眼,眼前是猩红。他捂住耳朵,耳边是那肉山在红光中滋生时的黏腻声响。
他,迪奥,这个渴望着克服阳光、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此刻却患上了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病症。
阳光恐惧症。
不,那甚至不是对阳光的恐惧。
是对一切“光”的排斥与憎恶。
光,不再是温暖与希望,而是疯狂与畸变的同义词。
在他不远处,另一具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躺着。
艾斯卡诺。
他一动不动,胸膛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但活着,有时比死亡更加残酷。
他那身曾让魔神都为之侧目的、引以为傲的黄金肌肉,此刻出现了数道丑陋的疤痕。
那不是伤疤。
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些区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皮肤的纹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平滑、温润,仿佛被烛泪覆盖的蜡质层。
猩红色的蜡。
透过这层蜡质,可以隐约看到其下的肌肉组织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活性,僵硬、凝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不可逆的蜡质病变。
更可怕的是,那流淌在他血脉中、源自太阳恩宠的庞大魔力,此刻也变得不再纯粹。
一缕缕极细的、仿佛血丝般的猩红,已经与那璀璨的金色魔力彻底纠缠、融合,再也无法分离。
他的生命本源,如同被国王烙上奴隶印记的牲畜,被那个代号为SCP-001的恐怖存在,永远地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任务已结束】
【正在脱离当前世界……】
【传送开始……】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下一秒,他们从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消失。
……
七大罪世界。
布里塔尼亚大陆,正午。
天空碧蓝如洗,温暖的太阳悬于天顶,将最炽烈、最慷慨的光辉洒向大地。
“里昂妮丝王国”酒馆的门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然后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是艾斯卡诺。
他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傲慢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