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圣殿盘踞在神之谷最高的山崖上,像一头匍匐的苍白巨兽,冰冷的视线浸透月光,泼洒在下方焦黑的战场。
琼斯站在那扇高逾十米的巨门前,仰起头。
白色大理石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上面浮雕的金色天龙在流动的月华下扭曲盘绕,仿佛随时会扑噬而下。
守卫的银色盔甲并非反光,而是像吸收了所有光线般,沉淀成一种死寂的暗银,长戟的锋刃上,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夜露
他走上前,掏出那张硬质的金色入场券,边缘硌着掌心渗出的冷汗。
守卫接过,指套刮过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他低头审视,再抬眼时,目光像两柄冰冷的探针,刺进琼斯的脸庞。
“佐客·戴维?”
琼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点头,喉结做了一个不明显的吞咽动作。
“照片,”守卫的声音平板无波,“不太对得上。”
“最近受了点伤,”琼斯开口,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点失血后的沙哑和疲惫,“掉了不少肉。”
守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沉默的几秒钟被拉扯得像几年一样漫长。
然后,他几不可查地偏了下头:“进去。”
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更沉、更冷的空气,带着石头和金属的气息。
琼斯侧身挤入。
门在身后毫无声息地合拢,切断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源与声响。
眼前是一个大得令人晕眩的圆形大厅,穹顶高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几缕惨淡的磷光不知从何处渗下,勉强勾勒出巨大的廊柱轮廓。
大厅中央,已聚集了三十余人。
华贵的礼服在晦暗光线下流淌着丝绸和天鹅绒的幽光,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骄纵已被一种猎食前的、冰冷的兴奋所取代。
神之骑士团的预备役。
一群披着人皮的雏鹰,正准备进行第一次血腥的试飞。
琼斯贴着冰凉的石壁,将自己沉入最边缘的阴影里,低头,让额前碎发遮挡住大半视线。
但阴影并非护身符。
一个红发青年像闻到了异味的鬣狗,径直走了过来,锃亮的靴尖停在琼斯视野下方。
“喂,”他用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琼斯的小腿,“哪家的?面生得紧。”
琼斯缓缓抬头,目光从靴子移到他脸上,像拂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戴维家。”
“戴维?”红发青年眉峰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哦——那个出了个把自己玩成通缉犯的蠢货的戴维家?”
低低的、像蛇类吐信般的嗤笑声在周围荡开。
琼斯指关节在阴影里发出细微的“咔”声,但声音平稳:“我是佐客。”
“佐客?”红发青年故作恍然,拖长了调子,“听老头子们提过一嘴,说你剑耍得还像那么回事。”
他上下打量着琼斯破损的衣物和脸上的血污,鼻翼嫌弃地皱了皱,“不过你现在这副尊容……是半路掉进粪坑了,还是被哪个不开眼的贱民挠了?”
“路上,”琼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野狗挡道。”
红发青年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嗡……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铅水,瞬间灌满整个大厅。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被这股力量强行按停、凝固。
不是走上高台。
那个穿着漆黑骑士铠甲的苍老身影,就那样从空气的褶皱里“析”了出来,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允许被人看见。
他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那不是老人的眼睛。那是两颗浸泡在寒潭底部的黑曜石,冰冷、坚硬,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光。
“安静。”
两个字,没经过空气传播,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头盖骨内侧。
大厅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自称“铁壁”的老人目光像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在琼斯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停顿,但那瞬间,琼斯感觉自己的伪装像一层薄冰,被无形的视线轻轻一叩,发出了濒临碎裂的脆响。
“……活下来。”
任务公布。屏幕升起。照片出现。
看到自己那张穿着可笑礼服、咧着愚蠢笑容的“原主”照片时,琼斯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