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坦圣的降临,不是压迫,是“覆盖”。
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沉重的铅块。光线暗了下来,仿佛连阳光都被这纯粹的“权柄”稀释了。
琼斯感觉自己像被嵌进了水泥,连转动眼球都异常费力。
他能“听”到周围——
熊粗重的喘息里夹杂着骨头的悲鸣,米拉急促的心跳像受惊的兔子,CP特工们强行压抑的兴奋战栗,以及奴隶们彻底死寂的绝望……
所有声音和感知,都被那股凌驾一切的“存在感”蛮横地压制着。
他调动着一切——
玄豹的敏捷本能试图寻找缝隙,剑齿虎的凶暴在血脉里无声咆哮,不死鸟的火焰在骨髓深处微弱地燃烧,【时光感知】更像一根刺痛神经的针,不断提醒他周围“正常时间流速”被扭曲的怪异感。
正是这份对各种异常的抗性,让他还能勉强维持思维的运转,像暴风雪中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
萨坦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生命,而是在检视一件物品,评估其材质与瑕疵。
“戴维家的血脉…”
萨坦圣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冰冷、精确,剥去了一切情感修饰,“承载了不应存在的‘变量’,孕育了忤逆的‘思想’。”
他似乎能感知到卡牌之书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甚至捕捉到了琼斯曾传递给龙的、关于“革命”的危险信息。
“屠戮世界政府所属,干预神定事务,与注定清除的叛逆同行……你的‘错误’,已足够将戴维之名从创造者族谱中永久抹除。”
琼斯喉咙发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他强迫自己抬起下颌,脖颈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玄黑的眼睛迎上那双漠然俯视的瞳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却清晰:“我看见了……天龙人像碾死虫子一样屠杀平民,CP是他们的屠刀。
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秩序’?”
“秩序,即是神意的体现。”
萨坦圣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如同陈述“水往下流”般的自然法则,“低等生命的代谢,是维持世界天平的必要砝码。他们的消亡,是贡献。”
“放屁的贡献!”
旁边的熊陡然爆发出怒吼。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竟在那恐怖威压下强行向前踏出半步!
双掌间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随即化为一道凝实到极点的透明冲击炮,轰向空中的萨坦圣!
这是他凝聚了所有意志与力量的反抗,足以将山峰推出平地!
萨坦圣只是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刀(初代鬼彻)微微抬起,甚至未曾出鞘,仅仅用包裹着刀鞘的尖端,对着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轻轻一触。
“啵。”
一声轻响,微弱得近乎滑稽。
那道狂暴的冲击波,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湮灭,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无谓的挣扎。”萨坦圣的目光重新落回琼斯身上,似乎对熊的拼死一击毫不在意,“念在你血脉源头来自‘造物主’,以及……你身上那点尚可观察的‘异数’,予你一次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凝固的战场所有还能思考的人心神剧震:“杀掉这个奴隶,处理掉多余的目击者,然后,剥离你那些危险的思想和僭越获取的力量,回归圣地。
我可代表五老星,准你重归‘神’之序列,戴维一族亦可得到宽宥,乃至……进一步的恩典。”
空气死寂。
CP特工们眼神闪烁,看向琼斯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嫉妒,有畏惧,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阴暗了然。
米拉脸色惨白如纸,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琼斯,里面有恐惧,有祈求,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准备接受任何结果的麻木。
熊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山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他看向琼斯,眼神深处是沉重的理解与平静——在“神”的棋盘上,棋子从来都有被兑换或舍弃的价值。
琼斯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回归天龙人?
意味着余生都将活在泡泡罩和虚伪的“神座”之下,成为自己最憎恶的寄生虫阶层一员,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放弃力量?卡牌之书是他穿越的锚点,是挑战这个扭曲世界的唯一依仗,剥离它等于自杀。
杀死熊和灭口?
这不仅彻底背叛自己的原则,更会斩断未来与革命军的一切可能,将灵魂卖给魔鬼。
但拒绝的代价呢?
正面挑战五老星,哪怕只是一个化身或投影,生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对方展现的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常规霸气的范畴。
而且,他提到了“异数”和“价值”……是指卡牌系统?还是自己天龙人血统背后的某些秘密?
电光石火间,琼斯做出了选择。
他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灵魂被持续碾磨的剧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刺破粘稠的空气:
“重归‘神’列?像你们一样,坐在尸骨堆砌的王座上,用冠冕堂皇的‘秩序’粉饰屠杀和奴役?像他们一样…”
他猛地指向那几个面露亢奋、仿佛已经看到琼斯跪下接受“恩典”的天龙人,“把别人的痛苦和生命当作取乐的玩具,还自以为高贵?”
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笔直地刺向萨坦圣:“这种‘神’,我嫌脏。我的力量,我的路,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至于戴维家……
如果它的延续需要靠跪着舔舐同类鲜血来换取,那断了这血脉,或许是件好事。”
清晰的拒绝,不留余地。
碎石滩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