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头皮有些发麻。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点名!他一个“小小”的太乙金仙,在一群至少是大罗,甚至准圣的大佬中间,根本就是个凑数的,元凤怎么会注意到他?难道是自己刚才睡觉被发现了?不应该啊,这点小事值得皇者亲自过问?
心中念头急转,但表面上,林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岩石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元凤恭敬地行了一礼。作为飞禽一脉名义上的一员,面对皇者的亲自垂询,他不能不答。
“回…回禀陛下,”林辰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承蒙陛下垂询,晚辈…晚辈修为浅薄,见识短浅,本不敢在诸位前辈面前妄言。”
他先是谦逊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崇拜”地看向天火凤凰和涅槃凤凰的方向,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然而,方才聆听天火王者与涅槃王者之言,真如醍醐灌顶,令晚辈茅塞顿开!两位王者高瞻远瞩,所言句句在理!我凤凰族乃天地至尊,飞禽共主,统御周天,岂能容龙族肆虐跋扈?
与麒麟族联手,正是顺应天时,合该一举铲除龙族这等洪荒毒瘤,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晚辈…晚辈以为,战!必须战!而且要速战!一战定乾坤,扬我飞禽无上神威!”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双手都似乎因“义愤”而微微颤抖,将一个被王者言论感染、热血沸腾的年轻始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得好!”
“林辰始祖虽年轻,却深明大义!”
“正是此理!陛下,下令吧!”
“覆灭龙族,必胜!”
他这一番“肺腑之言”,顿时又引来了殿内不少主战派始祖的共鸣,刚刚平息下去的呐喊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天火凤凰和涅槃凤凰看向林辰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无视,多了一丝“此子可教”的赞许。
然而,就在元凤听到林辰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失了——这声音,与那传入她脑海的心声,一模一样!
可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言不由衷、阿谀附和、极力主战的违心之语!
元凤的眉头瞬间紧锁,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原本的探究渐渐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她身居皇位,最厌恶的便是欺瞒与阳奉阴违!这林辰,明明内心对开战嗤之以鼻,认定是取死之道,此刻却在她面前如此颠倒黑白,煽风点火?他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之前的那些心声,也是某种迷惑她的手段?
一股无形的怒火开始在她心头积聚,准圣巅峰的恐怖气息似乎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炽热的地脉之火仿佛感受到了皇者的怒意,变得躁动不安。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飙升,那狂热的呐喊声也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渐渐息止,所有始祖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面色沉凝如水的元凤,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动怒。
就在元凤眸中寒光一闪,即将厉声呵斥,甚至可能出手惩戒这个“口是心非”的林辰之时——
那道熟悉的心声,带着一种无奈和看透一切的懒洋洋的语调,再次精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唉,就知道会这样…一个个都被量劫煞气迷了心窍了,劝不动,根本劝不动。这三族矛盾,根本就是鸿钧、阴阳、乾坤那几个老阴比混沌魔神在幕后挑动,收取洪荒煞气修炼或者完善造化玉碟呢。
现在开战,正中他们下怀,凤凰族不死谁死?最好的办法,明明是暂时隐忍,放弃一些边缘的、争抢激烈的地域,做出退让的姿态,让龙族和麒麟族先去狗咬狗,飞禽一脉趁机整顿内部,清除隐患,积蓄实力,静待时变才是上策啊…”
“可惜,这话我能说吗?我要真这么说了,怕不是立刻就被天火和涅槃那两个暴躁老哥当成龙族奸细给当场扬了…群殴啊,想想都可怕。算了算了,躺平保命要紧。可惜了元凤这绝世风华,注定要成为劫灰了…唉,天妒红颜呐…”
这一大段心声信息量极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元凤刚刚升起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鸿钧…等混沌魔神幕后挑动?量劫煞气?放弃地域?整顿内部?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元凤的心头。尤其是提到“鸿钧”…那位仙风道骨,曾在她修行路上给予过指点,看似超脱物外的混沌魔神,竟然会是幕后黑手之一?这…这可能吗?元凤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难以置信。她与鸿钧虽无深交,但也觉其乃有道真修,与世无争。可这林辰的心声,却又如此笃定…
而且,这“放弃地域,静待时变”的策略,虽然听起来有些憋屈,但仔细思索,却并非没有道理,尤其是在可能存在未知敌人的情况下…
她再次看向林辰,只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激动”附和的表情,眼神“清澈”而“狂热”,没有丝毫神识传音的波动,嘴唇也完全没有动作。
‘心声…我听到的,真的是他的心声!’元凤终于确定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她竟然能直接听到这个林辰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而他对外的言语,全是掩饰和伪装!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无比震惊,同时也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如果听到的是心声,那其真实性就大大提高了,因为生灵或许会口是心非,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往往不会骗人。
看着眼前这个表面激昂,内心却只想躺平、甚至暗自为自己惋惜的林辰,元凤心中的怒意早已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好奇,有探究,有对那惊悚预言的忌惮,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那句“天妒红颜”而产生的微妙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