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锁舌转动的声音,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
阴冷,潮湿。
霉烂的稻草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水珠顺着布满青苔的石壁滑落,滴答,滴答,敲打在积水的地面,也敲打在人心最焦躁的鼓点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九叔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猛地一挣,手腕上的铁铐撞击出刺耳的声响。他在狭窄的牢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噪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愤怒雄狮。
他的道袍沾染了尘土与血污,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憋屈与怒火。
“我斩妖除魔大半生,到头来,竟被污蔑成‘施法杀人’的凶手!”
“黑白颠倒!人心不古!”
他一拳砸在潮湿的墙壁上,石屑簌簌落下,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世道,黑白颠倒!林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九叔猛地回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徒弟。
林宇却与他截然不同。
他盘膝坐在最干燥的一堆稻草上,冰冷的铁铐仿佛只是无所谓的装饰。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呼吸平稳悠长,任由那股霉味侵袭,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仿佛已经看穿了这重重迷雾。
“师父,您莫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一句话,让暴怒中的九叔动作一滞。
林宇抬起戴着镣铐的手,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划过一个圈。
“您想,那风水先生的残魂,已被您用八卦镜重创,几乎魂飞魄散,他只是个执行者,一个弃子。”
“他的主人,却始终躲在暗处。”
“任老爷一死,任家偌大的家产便无人继承。更重要的是,关于‘百鬼聚阴阵’的秘密,也随着他的死,被彻底埋葬。”
林宇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九叔耳中,驱散着他心头的怒火,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刘镇长,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他贪婪,愚蠢,又有权力,是最好用的刀。用他来给我们定罪,将我们这两个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变数,彻底排除出局。”
“这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一席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九叔的无能狂怒。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飞速回想着从任家镇发生的一切。威廉神父,风水先生,任老爷的死,刘镇长的突然发难……
一条条线索,在林宇的分析下,被清晰地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九叔颓然地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后怕。他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徒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佩服。
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他却能如此冷静地洞察全局。这份心性,这份智慧,早已远超自己。
“师父,稍安勿躁。”
林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欲破此局,需用雷霆手段。请容我‘入定’片刻,推衍破局之法。”
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九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坐到另一边,为他护法。
牢房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水滴声。
然而,在九叔看不见的世界里,林宇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空间。
眼前,淡金色的功德面板静静悬浮。
他的意念,瞬间锁定了面板下方两团新出现的光源。
一团,是漆黑如墨的怨气集合体,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士兵轮廓,正是那被“太乙神雷”当场轰杀的“黑影鬼兵”。
另一团,则是一片稀薄的、几近溃散的灰雾,其中夹杂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属于那风水先生的残魂。
“净化!”
林宇心念一动,没有丝毫迟疑。
功德面板光芒大作,两道纯净的金色光柱骤然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那两团邪祟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