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外,雨幕倾天。
阁内,死寂无声。
胡惟庸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那两个血淋淋的“不可敌”大字,还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将他的理智与意志碾得粉碎。
他所有的权谋,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怕了。
这位权倾朝野,足以令百官战栗的相国大人,此刻怕得魂飞魄散。
“来人!来人!”
胡惟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立刻给杂家传令!”
“撤!全部撤回!”
“所有针对秦淮河畔的监视和眼线,全部给杂家撤回来!立刻!马上!”
他声嘶力竭,额头青筋虬结,冷汗混着雨水浸湿了华贵的官袍。
“以后,任何人不得允许,绝不准靠近天机阁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那滔天的权势,那足以颠覆朝堂的阴谋诡计,都在这无声的、极致的恐惧中,化为了一团可笑的泡沫。
……
许久之后,雨势渐歇。
天机阁后巷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终于动了。
徐妙云终于平复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强迫自己将刚才目睹的那一幕血腥画面压入心底的最深处。
那两名死士化为血雾的场景,那无形力量碾碎一切的霸道,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她不能退。
她很清楚,自己是带着无法解开的困惑而来。
既然已经窥见了这位天机阁主深不可测的冰山一角,便更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冠,动作有些僵硬。
那把掉落在泥水中的折扇被她重新捡起,扇骨上沾染的湿冷,顺着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她推开了天机阁的后门。
“吱呀——”
木门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带着贴身的丫鬟小桃,一步一步踏上楼梯,以晚辈之礼,恭敬地走入了二楼的雅间。
阁楼内,檀香袅袅,驱散了雨后的湿寒。
“晚辈徐……晚辈陈安,见过先生。”
徐妙云拱手行礼,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士子特有的清朗,力图掩盖住那份源自骨子里的贵气。
苏然坐在桌案之后,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这位“公子”的身上。
女扮男装。
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雨后的苍白,但那双凤眸中的神采,却明亮得惊人,非但没有被刚才的惊吓所黯淡,反而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与智慧。
她的举止仪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大家闺秀的烙印。
那份藏在眉宇间的贵气,根本不是寻常衣饰能够掩盖的。
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魏国公府大小姐。
未来名动天下,有“女诸葛”之称的一代才女。
“徐小姐的气运,果然不同凡响。”
苏然在心中暗自点头。
这可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仅仅是改变一群锦衣卫的气运,就为他续命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