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七那一声凄厉的高喝,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炸碎的,不仅仅是御花园的祥和气氛。
更是大明朝堂那张盘根错节,维系着无数人荣辱性命的平衡之网。
死寂。
一种比喧哗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住了呼吸,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刺向徐妙云。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徐达面前的白玉酒案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这位一生戎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明魏国公,此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一身的血煞之气再也无法抑制,冲天而起!
他霍然起身,身躯如山,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威势,让周遭的文臣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胡惟庸!”
徐达的声音,不再是朝堂上的沉稳,而是北伐大漠时,于万军阵前下达冲锋号令的雷霆怒吼。
他一指胡惟庸,再指鬼眼七,筋骨毕露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指使此等妖道,在陛下御前,公然构陷忠良之女!”
“安敢如此!”
最后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面对这位开国第一武勋的滔天怒火,鬼眼七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那张枯槁的面皮上,甚至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只灰白色的鬼眼之中,邪异的漩涡旋转不休,一抹阴邪的得意之色,一闪而逝。
他根本不看徐达。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宽大的袖袍中,再次探出了那只枯槁的手。
这一次,他指间夹着的,不再是黄色的符纸。
是三张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浓郁血腥味的赤色符箓!
符纸上,用不知名的鲜血,绘制着扭曲而邪恶的符文,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去!”
鬼眼七屈指一弹,三张血色符纸化作三道血光,射向半空。
他没有再望气,而是双手结出一个更加诡异复杂的手印,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音节。
那是一种亵渎神明,召唤邪魔的咒语。
每一个音节吐出,御花园中的温度便骤降一分。
刹那间,风云突变!
原本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片大片的乌云所吞噬。
那云层不是正常的灰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的墨色,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几乎要贴到所有人的头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自墨云深处炸响,不是天威的浩荡,反倒带着一股子邪祟的怨毒。
一股庞大到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御花园。
这不是单纯的天气变化!
在场的武勋宿将,个个都是感知敏锐之辈,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力量。
这是幻术!
而且是威力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感知的顶级邪道幻术!
百官骇然!
然而,更让他们惊骇欲绝的景象,下一刻便发生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一道浓郁至极的墨黑之气,毫无征兆地从安静端坐的徐妙云身上,冲天而起!
那黑气粘稠如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怨毒,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探出的触手。
它升到半空,与那翻滚的墨云连接在一起。
随即,在无数双瞪大的眼睛里,那团黑气开始剧烈地扭曲、拉伸、变形!
一个狰狞的头颅!
一对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
一双由纯粹的阴影与怨念构成的翅膀!
它化作了一只鸟的形态。
一只通体漆黑,面目狰狞,浑身上下都燃烧着不祥血光的——黑色妖凤!
“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