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风波,终以一场天大的皇家喜事收场。
胡惟庸的狼狈退场,带走了御花园最后一片阴霾。
群臣的恭贺声浪渐渐平息,宴席散去,夜色下的宫阙重归静谧,只余下宫人侍女们收拾残局时的轻微响动。
然而,这场看似完美的结局,却在坤宁宫深处,投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
马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身上那件为宴会特意换上的华贵宫装尚未褪去,凤冠霞帔的雍容之下,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眸,却沉静得宛如深潭。
她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无半分喜悦。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丝绸软枕上轻轻划过,脑海中,正一帧一帧地,反复回放着今夜的每一个画面。
从胡惟庸领着那妖道入场时,那不可一世的张扬。
到徐妙云被“妖凤”之名钉死,孤立无援的绝境。
再到那根本不应存于人间的仙乐,那凭空而来的百鸟朝凤。
最后,是自己那位杀伐果决、从不信鬼神的夫君,朱元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被无形的天意攥住了手,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这一切,串联起来,如同一场被人精心编排好的大戏。
只是,这戏台,是御花园。
这演员,是满朝文武。
而那看不见的导演,其手段,已经通天。
马皇后对刘伯温的本事知之甚深。那位诚意伯,精通奇门遁甲,能呼风,能唤雨,甚至能推演国运,但他的所有能为,都尚在“术”的范畴之内。
需要借势,需要布局,需要时机。
而今夜所见,那种于绝境之中凭空造势,引动天地异象为一人正名,于谈笑间逆转君王心意,反杀政敌于无形的神通……
这已经不是“术”。
这是“道”。
一种近乎创世,改天换命的恐怖力量。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人物?”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连近身伺候的女官都未能听清。
一丝凉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缓缓上爬。
忽然,她胸口处传来一阵久违的温润之感。
那曾困扰她多年,令太医院束手无策的心绞痛,自数日前开始,便奇迹般地得到了缓解。
旧疾盘踞之处,仿佛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不断滋养,连带着整个身体的沉重感都消散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将手掌按在心口。
是那瓶药。
太子朱标前些时日孝敬进宫,名曰“长春灵液”的药。
而那药,正出自一人之手。
秦淮河畔,天机阁主。
苏然。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在马皇后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所有的疑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匪夷所思,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徐妙云身上的惊天反转,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道垂怜。
那分明是那位天机阁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于千里之外,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
他甚至都不需要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