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一个在关外冰天雪地里滚过刀刃、犯下数条人命的亡命徒。这种人，手上沾的血多了，心也就硬成了石头，脑子里除了钱和女人，再没别的东西。他搓了搓冻出老茧的指节，哈出一口白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大兴安岭林子里那股子血腥味儿。
与易中海在废弃砖窑的交易，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笔普通的买卖。
一个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听着是挺唬人，可在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眼里，干部又如何？干部也是血肉之躯，一刀下去，照样得去见阎王。更何况，这笔买卖的报酬，实在是太丰厚了，丰厚到让他觉得那老东西是不是疯了。
十根小黄鱼。
这笔钱，足够他在关里任何一个穷乡僻壤里买上几十亩水田，再盖个青砖大瓦房，娶个屁股大的婆娘，舒舒服服地当个土财主，过完下半辈子。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缩在城郊的破窑洞里，啃着能硌掉牙的冷窝头。
拿了易中海那五根黄澄澄的定金后，刀疤刘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开始了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侦查。他换上了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工装，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混在轧钢厂下班那黑压压的人潮中，
远远地缀着林辰。自行车的铃铛声、工人们身上那股子粗布工装混合着汗臭和机油的味道、空气中飘散的煤渣粉尘，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烦躁，也让他更加渴望那笔能让他远离这一切的钱。
他观察了两天，摸清了林辰的行动规律。每天都是准时上下班，要么在厂里，要么回家，两点一线，规律得像个钟摆。尤其那条从厂区到家属院的必经之路，
其中有一段百十来米的小路，两侧是高墙，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人场。
刀疤刘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那柄冰凉的军用匕首。在他眼里，前面那个穿着干部制服、身板笔挺的小白脸，跟只待宰的肥羊没两样。
他心里冷笑，这姓林的干部，看着威风，到底还是个没经过事的雏儿，警惕性太差了。他已经选好了动手的时机和地点，就等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心里每一个阴狠的念头，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林辰的眼中。
轧钢厂科长办公室里，林辰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悟道茶，看似在闭目养神，处理着几份关于车间安全生产的文件。实际上，在他的视野中，一副动态的画面正实时播放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觉的幽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红砖墙，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百米开外的一个墙角。
画面里，刀疤刘像一只鬼祟的老鼠，躲在那里，一双贪婪又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他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色煞气，
那是背负了数条人命后才会凝聚的罪孽之气，熏得人神魂不宁。而在那条黑红色的因果线上，另一端，清晰地连接着四合院里那个死气沉沉的身影——伪君子，易中海。
“真是个好‘演员’啊。”林辰心中冷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几天，他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甚至在下班路上，还特意卖了几个破绽。比如，在路过那条漆黑小路时，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和同行的工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又或者，在某个拐角处停留片刻，点上一根烟，仿佛完全放松了警惕，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这一切，都是做给那条暗处的狼看的。他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保卫科的夜间巡逻路线，让那片废弃仓库区，在今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形成一个绝佳的巡逻空档。
他要的，不只是弄死这个亡命徒，更要通过这个亡命徒，把幕后的易中海，连根拔起，用一种最合法、最彻底、最不留后患的方式，钉死在棺材里。
今天，时机成熟了。
林辰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和公文包，像往常一样走出了办公室。他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的恶意，今天变得格外浓烈和急切。
看来，是准备动手了。
他没有走那条平日里回家的路，而是在一个岔路口，很自然地拐向了厂区的另一边——那里是几排早已废弃的旧仓库，荒草丛生，野猫在残垣断壁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叫声。
“王哥，你先回吧，我得去七号仓库那边看看。”林辰对着身边一个保卫科的干事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百米外的顺风耳听见，“前两天厂里下通知，说那边的封条好像有点松动，我得去检查一下，别让厂里的财产受了损失。”
“得嘞，科长，那您也早点弄完回家。”那干事不疑有他，骑上自行车，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远去了。
林辰独自一人，拎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废弃仓库区走去。
远处，墙角阴影里的刀疤刘，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废弃仓库？那地方比小路更偏僻，更没有人烟，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在那里动了手，毁尸灭迹都方便得多。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拿到剩下的五根小黄鱼后，坐上南下的火车，从此天高任鸟飞。
他压低了身形，如同一只捕食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抄近路，绕到了仓库区的另一侧，提前潜伏了进去。他要抢占先机，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保卫科长，准备一个毕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手里甚至还哼起了不着调的梆子戏，那副悠闲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去进行一次例行公事的检查。
他一步步，走进了自己亲手布置的“口袋”。
今晚，这废弃的七号仓库，就是他为易中海和这个亡命徒准备的——最终审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