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光幕彻底不亮了。
不是坏，是没人再抬头看它。
韩砚拄着矿镐穿过九幽灵市废墟。脚底踩碎的玉片曾是通缉令、K线图、信用评级——现在只是瓦砾，扎进皮肉也不比饥饿更痛。他走路一瘸一拐，右腿在引渠爆炸时被飞石砸中，但拒绝赵穗背他。
“韭菜得自己长。”他说，“扶多了，根就软。”
废墟中央，熔灵池干涸龟裂。一个老修士跪在池底，徒手扒开焦土。指甲翻裂，血混着灰，却不停。韩砚认得他——第三章里那个做多水灵砂爆仓的散修。
“找什么？”韩砚问。
“我的名字。”老人头也不抬，“刻在第三层骨堆上。他们记我欠三千灵石，没记我女儿饿死那天，只讨了半碗粥。”
韩砚没劝。他知道，有些人需要亲手把账抹平，哪怕用血。
东街，几个孩童围着一堆玉简打转。他们不懂交易，只当是光滑的画板。一个小女孩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圆圈，又添几道短线：“这是太阳，不要钱。”旁边男孩抢过去，在下面画了棵歪树：“这是我家的，也不卖。”
柳青梧站在黑脊矿口，把最后一片琉璃碎片埋进新翻的土里。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307号，安息吧。”她低声说，“利息……停了。”
身后传来呜咽。一个曾是行尸的魔界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脸，眼泪从空洞眼眶里涌出——那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哭。债务枷锁断了，记忆回来了：他有个儿子，七岁，被做成“幼魂票据”抵债。如今债消了，人却回不去了。
柳青梧没回头。但她解下腰间水囊，放在那人脚边。
赵穗正在岩壁上刻字。不是“灵根不可定价”，而是七个新字：
灵力归人，不归市
有人递来一碗野菜汤，她接过，吹了吹，先喂给旁边发烧的孩子。汤是用熔灵池残渣煮的，苦涩，但能活命。
“接下来干啥？”一个矿奴问，手里还攥着半截矿镐。
“种地。”赵穗抹了把汗，“东坡那片焦土，雨水泡三天就能翻。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交易所地下室还有存粮……”
“不去。”她打断，“那儿的米，沾着饲料味。”
韩砚走到高塔废墟前。商无咎不见了，只剩半截玉算盘，珠子散落一地。他弯腰捡起一颗，握在掌心——温的，像还有心跳。但他没带走。转身时，把它放在一个孩童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