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的运动鞋踩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比平时重了三倍。怀里的奶茶已经被体温焐得失去了冰凉的触感，塑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盯着那片水渍，感觉自己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
【倒计时：1分23秒】
淡蓝色的系统弹窗悬浮在视野右上角，数字跳动的频率像在敲他的太阳穴。陈志强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把那串刺眼的数字揉掉，却在指尖划过眼角时，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居然紧张得冒冷汗了，就为了一杯奶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能这么想，林薇薇还在等他。那个总是把奶茶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发尾卷曲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女生，此刻说不定正站在教室门口，用那双画着精致内眼线的眼睛望着走廊尽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带着点撒娇的天真，就像她每次提出要求时那样。以前的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就会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捧到她面前，像供奉神祇一样小心翼翼。
可现在，系统弹窗上的数字还在跳：【1分07秒】。
陈志强拐过走廊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股带着栀子花香的风——是林薇薇惯用的那款护手霜的味道。他猛地抬头，果然看见她站在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白色的百褶裙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奶茶色的长发被一根珍珠发圈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娃娃。
“志强，我的奶茶呢？”她的声音像加了蜜的温水，顺着走廊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颐指气使。周围几个趴在栏杆上聊天的同学立刻转过头，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陈志强身上。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颈发麻。他下意识地想把奶茶递出去，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林薇薇已经朝着他伸出了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他前几天陪她去美甲店做的款式，当时她还笑着说“志强你选的颜色真好看”。
【倒计时：30秒】
初中时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那天也是这样，一群人围着他，指着他微胖的体型哄笑：“快看陈胖子，圆滚滚的像个会走路的馒头！”他想躲，却被人推搡着往前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后背传来钝痛。暗恋的女生站在人群最前面，捂着嘴笑：“真的好像啊，还会自己移动呢。”
那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倒计时：10秒】
林薇薇的手指离奶茶杯只有几厘米了，她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温热的杯壁。陈志强看着那只白皙的手，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想起自己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想起每次跑腿时同学的嘲笑，想起口袋里永远为她准备的零钱……这些画面像快进的电影，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
“不。”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的喧闹。
林薇薇伸过来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趴在栏杆上的同学忘了说话，走廊里打闹的几个男生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志强身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陈志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面——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边已经有些发黄，是去年母亲给他买的，说“男孩子穿白色干净”。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像灌满了滚烫的空气，然后抬起头，迎上林薇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我说，我不送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比刚才清晰了百倍。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和委屈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那是她准备哭的时候会做的动作——陈志强在笔记本里记过，“薇薇咬嘴唇就是不高兴了，要赶紧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