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陈志强的练习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他正卡在物理压轴题的临界条件分析上，笔尖悬在“恰好脱离轨道”的受力分析图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静的呼吸很轻，像片羽毛落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她正在用红笔给自己的错题标星星——最棘手的题标三颗星，刚才陈志强给她讲的动量守恒题旁，此刻正闪着三颗亮闪闪的红星星。
“听说校外新开了家剧本杀店哦，”林薇薇的声音像颗被捏碎的水果糖，甜得发腻，突然炸在安静的教室里，“主题是‘校园怪谈’，据说有间密室要两个人手拉手才能打开呢……”她的视线扫过陈志强紧绷的侧脸，故意把“手拉手”三个字咬得软绵绵的，发梢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桌沿，带起一阵浓烈的栀子花香水味。
陈志强的笔尖顿了0.5秒。那股香水味让他想起初中时，那个嘲笑他“像馒头”的女生，也总用这种味道的护手霜。
【检测到“无效社交干扰”，启动抗干扰模式。】
【当前专注力临时提升20%，屏蔽非必要听觉信息。】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林薇薇的声音就像被罩上了层玻璃罩，变得模糊而遥远。陈志强眨了下眼，重新聚焦在练习册上——原来刚才卡住的地方，是把“支持力为零”的条件写成了“摩擦力为零”。他迅速划掉错误，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受力分析图上的箭头瞬间清晰起来，像突然找到了方向的水流。
“欸，陈志强，”林薇薇见他毫无反应，索性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塑料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说要是我们组队去玩，会不会抽到‘同桌’身份卡啊？”她的指甲涂着新换的蜜桃色甲油，轻轻点在他的练习册封面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沈静突然抬起头，手里的红笔“啪”地敲了下自己的错题本，声音不大却很清亮：“物理老师说，自习课要保持绝对安静，不然会影响别人思路。”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此刻却抬得高高的，直视着林薇薇，“你的星星标完了吗？”
林薇薇的指甲僵在封面上，像被扎了下的蝴蝶。她大概没料到沈静会突然开口，还是这种带着锋芒的语气。陈志强趁机把最后一个公式填进答题区，系统立刻弹出：【物理压轴题解析完成，正确率95%。奖励：临界条件分析速度+10%。】
“装什么好学生。”林薇薇悻悻地收回手，却没把椅子挪回去，反而从笔袋里抽出支草莓味的笔，转着圈玩。那支笔是去年陈志强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她嫌颜色太幼稚，随手丢给了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又捡了回来。
笔突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陈志强的脚边，笔帽摔开了，露出粉色的笔尖。
“呀，不好意思。”林薇薇弯下腰去捡，奶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像条柔软的蛇，擦过陈志强的手背——她算准了这个角度，这个距离，甚至算准了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扶。以前每次这样，他都会像被烫到一样脸红，然后慌慌张张地帮她做这做那。
但这次，陈志强的手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下。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缩回手，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把练习册的页脚都吹得卷了起来。
【检测到“物理接触干扰”，触发防御机制。】
【轻微刺痛反馈已执行，干扰源接触中断。】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头发还悬在他的手腕附近，表情像幅被按了暂停键的动画。她眼底的得意碎了，露出点真的惊讶——这个反应太陌生了，像看到镜子里的人突然换了张脸。
“你的笔。”陈志强弯腰捡起那支草莓味的笔，笔帽还躺在旁边，他捏着笔杆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接触。阳光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细瘦的青筋，那是最近刷题刷出来的，带着种用力生长的倔强。
林薇薇没接，只是盯着他的手。那双手以前总是胖乎乎的，指甲缝里偶尔会沾着铅笔灰，握笔时指节会发白。现在瘦了，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茧子——是最近握笔太用力磨出来的。
“不想要吗？”陈志强把笔放在她的桌角，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我扔了。”
“谁让你扔了！”林薇薇突然拔高声音，抓起笔狠狠插进笔袋，拉链拉得“刺啦”响。她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声巨响，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林薇薇，你吵什么？”班长从讲台后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要聊天出去聊，别影响大家自习。”
林薇薇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她瞪了陈志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娇俏，只剩冰冷的倔强，然后抓起书包，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椅子倒地的声音还在空气里荡着。陈志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刚才被头发扫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点刺痛感，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以前也这样吗？”沈静突然问，声音很轻，红笔在错题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陈志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林薇薇的小动作。他想了想，初中时好像确实是这样——故意把书碰到地上，让他帮忙捡；假装拧不开水瓶盖，等他递过去；甚至在体育课上崴了脚，明明不严重，却要他扶着走了整段路。那时候他觉得，被需要是件很开心的事，像颗被按对了位置的拼图。
“忘了。”他低下头，在刚才解出来的物理题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不过以后不会了。”
【检测到“干扰源移除”，抗干扰模式关闭。】
【当前状态：专注力稳定，可继续解题。】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平和。陈志强抬眼时，看见沈静正在给他的笑脸旁边，画了个举着奖杯的小人，和上次画的那个一模一样。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几颗碎发贴在额角，像撒了把星星。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阵低低的议论声，大概是在说林薇薇刚才的反应。陈志强没回头，只是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系统提示还有三组物理题等着他攻克。指尖落在纸上时，他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落笔比刚才更稳，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重心。
林薇薇走出教室后并没有走远，陈志强透过窗户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教室，肩膀微微耸动。他的心跳顿了下，系统突然弹窗：【检测到“干扰源情绪波动”，是否触发“共情分析”？】
陈志强犹豫了两秒，点了“否”。
有些告别，总要自己完成。就像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讨好来确认自己存在的“陈胖子”，林薇薇也该学着接受，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着配合她的剧本。
自习课快结束时，班长突然收到条消息，皱着眉说：“林薇薇说她不舒服，请了下午的假。”陈志强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演算——系统的进度条已经爬到35%了，没时间分心。
沈静悄悄在他的练习册上放了颗薄荷糖，绿色的，像颗小小的星球。
“吃颗糖，脑子会转得快些。”她小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志强剥开糖纸，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阵突然吹进闷热房间的风。他看着练习册上那个和沈静画的小人并排的笑脸，突然觉得，所谓的成长，可能就是学会在该坚持的时候不退缩，在该放手的时候不纠缠。
而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回头看时，不过是道需要画对受力分析图的物理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