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快印一族”的招牌晒得发烫，陈志强站在玻璃门前，盯着门上那张卷了边的价目表——打印复赛材料要三毛一张，比学校门口贵五分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正犹豫着要不要换家店，玻璃门“叮咚”一声弹开，带起一阵油墨混着纸箱的味道。
“欢迎光临……”吧台后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陈志强抬头时，手里的U盘“啪嗒”掉在地上——林薇薇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卷打包胶带，透明胶在她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像个笨拙的绷带。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有点松垮，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校庆晚会，她穿露肩礼服时用遮瑕膏盖了又盖的地方。奶茶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颈窝，发尾还翘着几根不服帖的毛躁。
最让陈志强意外的是她的脸。没有精致的妆容，眼角的小雀斑清晰可见，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皮，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她看到他时，手里的胶带“嘶啦”一声扯断了，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撞到堆得高高的纸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对、对不起！”林薇薇慌忙去扶摇晃的纸箱，动作太急，指尖被箱角划了道红痕。她没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只是皱了皱眉，往伤口上吹了口气，然后飞快地把散落的文件塞进箱子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志强弯腰捡起U盘，金属外壳被阳光晒得有点烫。他想起初中时，林薇薇的橡皮掉到他脚边，他捡起来递过去，她嫌他手汗多，用纸巾擦了三遍才敢碰。而现在，她的手指沾着灰，却在认真抚平文件上的褶皱，连指甲缝里嵌着的纸屑都没注意。
【检测到关联人物“身份剥离”，建议：自然打招呼，不提及过去。奖励：“人际成熟度”+5】
系统提示框弹出时，陈志强正看着林薇薇用胳膊肘夹着笔，在快递单上写字。她的姿势很别扭，大概是因为左手食指贴着创可贴——那道疤他有印象，是上次她摔碎限量版口红时，被玻璃碴划到的，当时她哭了半节课，说这手“以后没法戴好看的戒指了”。
“打印店老板说你算账很快。”他把U盘放在吧台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玻璃柜台下的塑料筐里，放着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收据，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个数字都圈了圈，像在做数学题。
林薇薇的笔顿了顿，墨水滴在“收件人”三个字旁边，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头时，睫毛飞快地扇了两下，像受惊的蝴蝶。“刚、刚学的。”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想捋头发，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老板说我算错三次，就要扣工资……”
说到“扣工资”三个字时，她突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练过的、甜得发腻的笑，而是嘴角往旁边歪了歪，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腼腆，眼角还挤出个小小的细纹。陈志强突然想起沈静画速写时，总说“真实的笑容是不对称的”。
“给。”林薇薇把打印好的材料递过来，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还有点毛糙，和以前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样子判若两人。“老板说熟客可以便宜点，收你两毛五一页。”
陈志强掏钱时，瞥见她脚边放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本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写着“林薇薇”三个字，旁边还用荧光笔标了个“加油”。他突然想起上周在走廊，听见王浩他们嘲笑林薇薇“现在连奶茶都喝不起了”，当时他没作声，现在才发现，那些话像石子一样，早就在她心里砸出了坑。
“这个……”林薇薇突然指着他手里的材料，“复赛要开源代码？”她的目光落在“开源”两个字上，眼神亮了亮，“我爸公司以前的程序员也总说这个，说代码就该公开透明……”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咬了咬嘴唇，像是说错了话。
陈志强把钱放在吧台上：“你要是想看，等比赛结束我发你链接。”他想起以前，林薇薇总把他的代码称作“看不懂的天书”，现在却能说出“开源”两个字，像株被暴雨打蔫的花，悄悄在石缝里长出了新根。
“真的？”林薇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不过我可能看不懂……我最近才开始学函数，以前总觉得数学没用。”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练习册，“现在才知道，算账都得用公式，总不能一直当花瓶。”
“花瓶也需要本事。”陈志强拎起材料袋，指尖碰到她递过来的找零，硬币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你打包挺快的，比我们班男生强多了。”
林薇薇愣了愣，突然抓起吧台上的马克笔，在他的材料袋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祝你比赛赢大奖。”她画到眼睛时，特意点了两个不一样大的圆点，“像不像刚才那个笑？”
玻璃门再次“叮咚”作响，进来个催快递的大叔，嗓门大得震耳朵：“小林！我的文件打包好了没？”
“来了来了！”林薇薇立刻抓起胶带，动作比刚才熟练多了。她弯腰搬箱子时，T恤后背露出一小片汗湿的痕迹，像幅抽象画。“大叔您稍等，这就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忙乱的雀跃，和以前对着富二代撒娇的语气完全不同。
陈志强走出打印店时，听见里面传来撕胶带的声音，还有林薇薇小声的嘀咕：“长乘宽乘高，体积是0.02立方米……没错。”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株努力往上长的爬山虎。
【“人际成熟度”+5，当前等级：30。解锁“平视对话”技能：可在任何关系中保持平等视角】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陈志强正低头看那个画着笑脸的材料袋。他突然想起刚转学来时，林薇薇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香水味浓得呛人；而现在，她身上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却比任何香水都要干净。
路过街角的奶茶店，陈志强停下脚步。店员正把一杯珍珠奶茶递给林薇薇，她接过来时说了声“谢谢”，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转身往打印店走时，吸管上的塑料纸被风吹到地上，她立刻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个动作，她以前绝不会做。
陈志强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突然觉得，成长不是突然长出翅膀，而是像林薇薇这样，在碎掉的地方，慢慢长出新的骨头。他掏出手机，给沈静发了条消息：“今天看到林薇薇在打工，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你画的速写很像。”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笑脸表情，嘴角歪歪的，带着点不对称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