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后排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午后的热意搅得愈发黏稠。陈志强捏着答辩用的U盘,指腹把塑料外壳蹭得发亮——这是他第三次检查文件,可掌心的汗还是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顺着指缝往校服裤上洇。
“下一位,陈志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时膝盖差点撞到桌腿,引得前排传来几声低笑。苏晴就坐在评委席第一排,黑长直的发尾在白衬衫领口轻轻晃动,手里转着支银色钢笔,目光撞过来时,笔尖突然顿了顿。
那眼神很淡,像初夏的第一场雨,没什么温度,却刚好浇灭了他心头窜起的慌。陈志强定了定神,走上台时,特意把“能力成长日志”按在答辩手册下面——最后一页还夹着沈静画的小恐龙书签,恐龙举着的代码牌上写着“别慌,你的代码超酷”。
投影仪把PPT投在幕布上,第一页的标题“错题系统的乡村适配方案”旁边,被他偷偷加了个像素风格的小太阳,是沈静教他用代码画的。评委席里有人笑了出来,是个戴金边眼镜的男老师:“这图标挺有意思,是自己画的?”
“是……和同学一起想的。”陈志强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下意识往苏晴那边飘。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
答辩进行到第三部分,关于“离线缓存机制”的讲解刚到一半,苏晴突然举起了手。银色钢笔停在笔记本边缘,笔尖离纸面只有一毫米。“陈同学,”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却带着穿透热空气的力量,“你的系统如果接入信号不稳定的山区学校,如何解决离线数据同步时的冲突问题?比如两个学生同时修改了同一道错题的解析。”
陈志强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像枚精准的钥匙,刚好插进他昨天和沈静熬到半夜才攻克的“数据锁死”难题里。他甚至能想起沈静当时趴在桌上,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的两个撞在一起的小人:“就像两个人抢着开一扇门,得先说好谁先谁后,不然就都堵在门口啦。”
“我们设计了‘时间戳优先级算法’。”他抬眼看向苏晴,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每个终端修改数据时,系统会自动记录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同步时以最新时间为准,同时生成历史版本备份——就像给每个修改盖了个带日期的印章,谁后改的一目了然。”
他边说边调出演示界面,鼠标点击间,两个冲突的解析文件像被施了魔法,自动弹出对比窗口,红色的时间戳在屏幕上闪得清晰。“而且我们加了‘本地提醒’功能,”陈志强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界面突然跳出个卡通对话框,是沈静配音的提示音:“检测到其他同学改了这道题哦,要不要看看哪里不一样?”
评委席里爆发出一阵轻笑,连最严肃的教导主任都弯了嘴角。陈志强的脸颊有点发烫,再看苏晴时,发现她转着钢笔的手指停了,笔记本上画着个简单的流程图,和他演示的算法逻辑几乎一模一样,旁边还标着个小小的星号。
“那如果遇到极端情况,比如某个终端的时间被人为篡改呢?”苏晴的问题紧跟着抛过来,钢笔在流程图旁敲了敲。
陈志强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漏洞,是他今早才发现的。凌晨五点的草稿纸上,还留着他用红笔圈住的“致命缺陷”,旁边是沈静用荧光笔写的“加个服务器时间校准!笨笨”。
“我们设置了‘分布式时间锚点’。”他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架构图,“每个乡镇中心校作为区域锚点,每小时向终端同步一次标准时间,就算单个设备被改,也会被锚点自动校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案……是今早刚完善的。”
报告厅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苏晴转着钢笔的手终于停了,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抬眼时,目光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冬雪化尽后,露出的第一抹草色。
答辩结束时,主持人宣布自由提问环节,李哲突然从后排站起来,校服领口的徽章歪在一边:“我质疑他的数据真实性!乡村学校的调研数据,怎么证明不是编的?”
陈志强的后背瞬间绷紧,像被人浇了桶冰水。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U盘,却听见苏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陈同学的调研笔记在提交材料里有备份,第17页附了12所乡村学校的盖章确认单。”她说话时没看李哲,只是翻开自己的文件夹,抽出一份复印件举起来,“而且我上周去清云乡小学做过实地走访,他们的电脑配置和网络状况,与陈同学的系统适配需求完全吻合。”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举着复印件的手上,手腕的弧度像被精心校准过的琴弦。李哲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陈志强走下台时,苏晴刚好从评委席起身,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两人在过道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把水递过来,瓶身上还带着空调房的凉意。“刚才那个时间锚点的方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比我预想的完善。”
陈志强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像触到了块冰,激得他猛地缩回手。水差点掉在地上,被苏晴眼疾手快地扶住。“别慌。”她的指尖在瓶身上敲了敲,那里贴着个小小的便签,用银色钢笔写着行字:“第5页PPT有个标点错误,不影响,别改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答辩时根本没注意到这种细节。
“谢谢。”陈志强的声音有点闷,看着她转身走回评委席,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个小角,露出腰侧的校徽——和他别在领口的一模一样。
等待结果的间隙,沈静从后排跑过来,手里挥着张纸巾:“擦汗!你刚才讲得超棒!特别是那个卡通提示音,评委老师都笑了!”她的刘海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像片湿漉漉的羽毛,“苏晴学姐帮你说话的时候,李哲的脸都绿了,你看到没?”
陈志强低头擦汗,看见便签上的字迹,突然笑了。他想起上周在图书馆,苏晴借走他的调研笔记时,也是这样用银色钢笔在页边写批注,连修改符号都透着股一丝不苟的认真。当时他还在想,学生会主席果然连挑错都这么标准。
“陈志强,一等奖。”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陈志强正被沈静拉着跳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水洒在日志本上。苏晴在评委席起身鼓掌,黑长直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扫过来时,他突然发现,她笔记本上那个简单的流程图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太阳——和他PPT上的像素图标,像得不能再像。
后台的工作人员递来奖状时,苏晴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评委打分表。“你的系统在低带宽下的响应速度,比市科技馆的原型机还快0.3秒。”她把打分表递给他看,在“创新性”一栏画了个鲜红的五角星,“这是附加分,给那个小太阳的。”
陈志强的手指在五角星上碰了碰,突然想起沈静说过的话:“苏晴学姐看着冷,其实心细得很。上次我忘带伞,她借我的那把,伞柄上还缠着防滑带呢。”
“清云乡小学的校长下周会来学校,”苏晴突然说,指尖在打分表边缘蹭了蹭,“他们想先试点你的系统,你要是需要帮忙整理设备清单,可以……找我。”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被风吹动的发尾。陈志强抬头时,刚好看见她耳尖泛起的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
“好。”他把奖状塞进日志本,小恐龙书签从页间探出头来,举着的代码牌仿佛在朝他眨眼睛。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前所未有的柔和:检测到“目标一致的协作”,奖励:“团队默契”感知力。陈志强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的便签在风里轻轻晃,突然觉得,这个黏糊糊的午后,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