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白板被马克笔涂得五颜六色,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陈志强盯着上面的项目进度表,指尖在“志愿者招募”那栏敲了敲——赵磊画的卡通进度条已经爬到70%,尾巴尖却歪歪扭扭,像条没力气的毛毛虫。
“还有三个学校的设备清单没核对。”苏晴推了推眼镜,银色细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手里的文件夹边缘对齐得一丝不苟,连订书钉都像用尺子量过,“我筛选了三十份报名表,都是年级前五十的,下午可以开始面试。”
“等等。”唐雨欣的声音从画板后面传来,她正用炭笔勾勒小狐狸讲师的新造型,芭蕾髻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艺术生为什么不能加入?界面美化、涂鸦区设计都需要人,总不能让代码框里的狐狸永远长一个表情吧?”
陈志强转头时,正好对上唐雨欣抬起来的眼睛。她的瞳孔颜色很浅,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画笔,指腹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炭黑粉。
“公益项目的核心是实用性。”苏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艺术生的时间应该用在排练上,我们需要的是能快速处理数据、调试设备的技术型人才。”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的名单上标满了红色批注:“张恒,数学竞赛省二,适合负责设备校准;刘思雨,信息技术满分,可优化代码逻辑……”
“实用性就不需要审美了?”唐雨欣放下炭笔,画纸上的小狐狸突然有了灵动的眼神,“你见过乡村孩子的课本吗?封面都磨掉了还在用,他们对着呆板的界面能有多少兴趣?”她从画板底下抽出张照片,是清云乡的孩子们围着旧电脑的样子,屏幕上的系统界面单调得像张白纸,“沈静的调研笔记里写着,三年级的孩子会因为喜欢封面图画,主动多做三道题。”
苏晴的眉头蹙了起来,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神像结了层薄冰:“我们是做教育公益,不是开发儿童游戏。效率永远是第一位的,唐雨欣同学,你应该清楚主次。”
“效率不代表冰冷吧?”唐雨欣站起身,舞蹈生特有的挺拔体态让她像株迎着风的白杨树,“陈志强的代码里都藏着小狐狸的彩蛋,难道你没发现吗?”
陈志强的指尖突然有点发烫。他想起调试系统时,总在加载页面偷偷加个狐狸甩尾巴的动画,沈静说那像“等待时的小惊喜”。这些连系统都没记录的细节,唐雨欣居然注意到了。
活动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赵磊假装研究设备说明书,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林薇薇刚贴好的卡通贴纸被风吹得卷了角,她伸手去压,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陈志强突然想起系统的红色倒计时——还有28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冰凉的外壳,像块沉默的石头。
“苏晴筛选的技术组,负责设备调试和代码优化。”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条竖线,把进度表分成两半,“唐雨欣带艺术组,负责界面美化和创意涂鸦区。”笔尖在“艺术组”三个字旁边画了只简笔画狐狸,尾巴卷成个问号,“我们用两周时间做A/B测试,清云乡用技术组优化的基础版,向阳村用艺术组设计的增强版,看哪个留存率高。”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文件夹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唐雨欣却笑了,眼角的弧度像月牙,她拿起炭笔,在狐狸的问号尾巴上添了个感叹号。
“数据说话,公平。”赵磊突然插嘴,手里的螺丝刀转得飞快,“我跟技术组,顺便帮艺术组搬画板。”
林薇薇举了举手,奶茶色的长发滑到肩膀:“我能加入艺术组吗?我最近学了点插画,想试试给小狐狸画不同的衣服。”她翻开速写本,里面画着穿背带裤的狐狸、戴红领巾的狐狸,还有举着酸枣糕的狐狸,每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唐雨欣凑过去看,指尖点在背带裤狐狸上:“这个口袋可以加个错题本图案,细节满分。”
苏晴看着她们讨论的样子,突然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这是设备参数表,艺术组设计界面时不能超过运行内存,否则会卡顿。”纸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却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狐狸头,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墨点。
陈志强突然觉得,刚才紧绷的空气里,好像飘起了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沈静带的酸枣糕。
面试那天,活动室排起了长队。技术组的面试区在左边,苏晴拿着题库,提问时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艺术组在右边,唐雨欣让大家画“会做数学题的动物”,画板摆了一地,有算算术的兔子,有背公式的松鼠,还有只戴着眼镜的胖熊猫,在草稿纸上写满了错误的方程式。
“这熊猫画的是我以前吧?”陈志强看着那幅画,突然笑出声。画里的熊猫举着橡皮擦,一脸委屈,像极了初中时总算错题的自己。
“作者叫王浩,体育班的。”唐雨欣翻着报名表,“他说以前总被嘲笑‘头脑简单’,想证明自己也能做有创意的事。”
陈志强看着那只胖熊猫,突然想起系统提示的“能力清零”。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他会不会有勇气站在这里,递上一份画着熊猫的报名表?
“陈志强!”苏晴的声音传来,她指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居然能徒手画出电路图,比教材还标准。”男生脸红得像番茄,手还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电阻符号。
艺术组那边突然爆发出笑声。林薇薇举着幅画跑过来,画上的狐狸穿着篮球服,尾巴卷成个篮球,正在扣篮:“这是张超画的,他说清云乡的男孩喜欢NBA,这样的狐狸他们肯定喜欢。”张超是篮球社的,此刻正挠着头傻笑,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打球,还贴着创可贴。
陈志强看着两边截然不同的面试现场,突然在笔记本上写下:“技术组重精准,艺术组重共情,其实都是在解决问题。”笔尖划过纸页时,他想起沈静说的“乡村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知识,还有觉得自己被重视的温暖”。
两周后的A/B测试报告出来那天,沈静正好带了新的调研数据。技术组优化的基础版稳定性高达98%,但艺术组设计的增强版,学生平均使用时长多了23分钟,连最调皮的男孩都在涂鸦区画了“谢谢狐狸老师”。
“你看这个。”沈静指着份问卷,上面是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这是那个总逃课的男生写的,他说狐狸穿背带裤的样子很像他在外打工的哥哥,想多做几道题攒积分,给狐狸换件新衣服。”
苏晴的手指在“23分钟”那个数字上停了停,突然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技术组名单旁边,添上了艺术组的名字。唐雨欣则从画夹里抽出张纸,是技术组那个电路图男生画的狐狸,虽然线条僵硬,眼睛却画得格外认真,像藏着星星。
系统提示:检测到“平衡决策”,奖励:“领导力”等级提升
陈志强看着突然弹出的提示框,愣了愣,随即关掉了界面。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在意系统的奖励了,就像现在看着活动室里的人——技术组在教艺术组看参数,艺术组在帮技术组画流程图,赵磊的设备清单上画满了小狐狸,林薇薇的速写本里夹着张电路图。
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线条,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更有力量。
“下周去清云乡安装增强版。”陈志强拿起笔,在进度表的毛毛虫尾巴上,画了朵小小的花,“技术组负责调试,艺术组给孩子们上涂鸦课,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像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陈志强突然明白,领导力不是让所有人都跟你走同一条路,而是让不同的路,最终都通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