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志强刚把乡村学校的反馈表整理好,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备注栏空白得像张没写过字的纸。
“喂,请问是陈志强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我是苏晴的父亲,想约你明天上午见个面,有些事想聊聊。”
陈志强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指尖在“拒绝”和“同意”的选项间悬着。上周苏晴逃奥数集训的事像颗没爆的炸弹,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市图书馆旁边的茶馆,”对方没给他犹豫的机会,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像道无形的墙,“九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志强发现手心竟有些潮。他点开和苏晴的聊天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她说“我爸好像发现了”,后面跟着个哭丧脸的表情。他输了句“你爸约我见面”,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个“在吗”。
系统界面在这时弹出来,淡蓝色的字体透着股机械的冷静:检测到“权威人物接触”,建议:保持礼貌,避免直接冲突。关联人物苏晴情绪波动较大,需关注后续影响。
陈志强盯着“避免直接冲突”几个字,突然想起苏晴那晚在路灯下说的话。她摘下眼镜时,眼角的红像被揉碎的晚霞,“我爸总说他规划的路最稳,可我走得脚疼。”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志强站在茶馆门口。木质的招牌上刻着“静心茶舍”四个字,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串被碰响的钥匙。
苏晴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套精致的茶具,紫砂壶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混着檀香在空气里弥漫。他面前的茶杯里,茶叶一片片竖着,像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坐。”苏父抬了抬下巴,目光在陈志强身上扫了一圈,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他今天穿了件沈静帮忙熨过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齐,可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服务员端来一杯绿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陈志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像吞了口没化的药片。
“苏晴最近的模拟考成绩掉了十五名。”苏父没绕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她班主任说是因为花太多时间在你们那个公益项目上,你觉得呢?”
陈志强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苏晴在项目里负责统筹,做得很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且她的成绩波动,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苏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根细针,“不就是因为整天跟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起?我给她报了省奥数集训营,下周开课,她却跟我说不去。”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报名表,推到陈志强面前。表格上“苏晴”两个字已经填好了,字迹娟秀,却带着种不情愿的僵硬。“你是她信任的人,帮我劝劝她。”苏父的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只要她去,我可以给你们的项目投五万块,不够还能再加。”
陈志强的目光落在表格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顿住时留下的犹豫。他突然想起苏晴在团队会议上做的统筹表,每个项目都标着精确的时间点,连“打印资料”都写着“提前15分钟检查打印机”。她做事时眼里的专注,比任何成绩都要耀眼。
“苏晴说过,她不想去奥数集训。”陈志强把表格推了回去,推到一半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父的手,对方的手很凉,像块没焐热的石头。“她有自己的想法,应该被尊重。”
苏父的脸色沉了下来,眼角的皱纹像突然被拉紧的绳子。“尊重?”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引得邻桌的人看过来,“她一个高中生,懂什么想法?我规划的路,能让她少走十年弯路!”
“可那是您规划的路,不是她的。”陈志强想起自己初中时,母亲总说“考公务员最稳定”,可他每次看到代码就觉得心里发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就像我们的项目,需要的是真心想做的人,不是为了钱才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父错愕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五万块很多,”他说,“但我们的项目不接受附加条件的投资,就像苏晴不应该被强迫去做不想做的事。”
苏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茶水晃出了几滴,落在深色的西裤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学校停掉这个项目。”
陈志强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下意识想打开系统,看看有没有“危机应对”的提示,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什么都没点开。他突然想起系统昨天弹出的“即兴创造力”已固化,原来真正的成长,是连系统都帮不上忙的时候,依然能说出想说的话。
“您可以试试,”陈志强迎上苏父的目光,这次没有闪躲,“但项目是很多人的心血,苏晴熬夜做的统筹表,沈静整理的乡村学校资料,唐雨欣设计的情绪模板……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停掉的。”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谢谢您的茶,”他说,“但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走到茶馆门口时,风铃又响了起来。陈志强回头看了一眼,苏父还坐在那里,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孤单,像座被遗弃的雕像。他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你爸找我了,我没劝你去奥数班。”
刚走出没几步,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苏晴发来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后面跟着个戴着墨镜比耶的表情,像只偷偷溜出去玩的小猫。
陈志强笑着摇摇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避免直接冲突,可刚才明明冲突得很厉害,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路过公交站时,他看到广告牌上写着“走自己的路”,下面配着张蜿蜒却开满花的小路图片。他掏出“能力成长日志”,在昨天写的“即兴创造力”下面,又添了一行:“原来坚持自己的想法,比被别人认可更重要。”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喧嚣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