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沈静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箱走进教室。纸箱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边角被磨得发白,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太阳,是用红色马克笔画的,颜料有点晕开,像刚哭过的眼睛。
“这是什么?”陈志强放下手里的英语单词本,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沾着点银灰色的颜料,指甲缝里还嵌着纸屑。
沈静把纸箱放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星图模型,”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她蹲下来拆胶带,校服裤膝盖处因为这个动作绷紧,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裤边。
陈志强也跟着蹲下去帮忙。纸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苹果香飘了出来——是那种放了两天的苹果,甜里带着点微酸。箱子里铺着层旧报纸,上面放着个用纸箱板拼起来的立方体,每个面都挖着大小不一的孔洞,边缘被砂纸磨得很光滑,不像教程里那个毛毛糙糙的样子。
“你加了衬里?”他拿起模型的一个面,发现里面贴着层薄泡沫,摸起来软软的,“教程里没说要这个。”
沈静的耳朵动了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昨天试的时候,”她拿起块边角料,“纸太薄,灯光透过来会有毛边,像没对焦的照片。加层泡沫就清楚多了,和你代码里的抗锯齿功能差不多。”
陈志强突然想起自己写的错题系统,确实有个自动优化图像边缘的函数。他从没跟沈静提过这个细节,她大概是看代码时悄悄记下来的。
上课铃响时,他们刚好把模型组装好。沈静从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手电筒,又从笔袋里倒出一堆彩色便利贴。“等午休时再看吧,”她把东西塞进纸箱,“现在开的话,老师会以为我们在玩。”她说话时,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泡沫屑轻轻抖了抖,像只停在上面的小蛾子。
整个上午,陈志强的注意力都有点飘忽。数学课讲圆锥曲线时,他盯着黑板上的椭圆,总觉得像沈静模型上的某个孔洞;英语课背作文模板时,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些彩色便利贴,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系统安静得很,既没弹出提示,也没给出建议,像在故意给他留思考空间。
午休铃一响,林薇薇就抱着杯奶茶凑了过来。“你们在搞什么秘密基地?”她用吸管戳着杯里的珍珠,眼睛瞟着那个纸箱,“早上就看见沈静神神秘秘的。”
“星图模型,”陈志强还没说完,就被沈静拽了下胳膊。她的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刚洗过手。
“我们去楼梯间吧,”沈静抱起纸箱,“那里光线暗。”
楼梯间果然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沈静把模型放在台阶上,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光束穿过孔洞,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片细碎的光斑,像被打碎的星星。
“这是猎户座,”沈静指着其中一组连成直线的光斑,拿起张黄色便利贴贴在旁边,“腰带三星的赤经是5小时55分,对应错题系统里的三角函数模块,你之前说那里的错误率最高。”
陈志强凑近看,便利贴上的字迹很小但很工整,末尾画着个小小的三角符号。他突然想起自己上周整理的错误统计报表,确实在三角函数那栏标了红色。
“还有这个,”沈静又拿起张蓝色便利贴,贴在一团零散的光斑旁,“这是大熊座,北斗七星的排列角度是115度,和你代码里的循环角度一样。”
林薇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举着手机录像。“我的天,”她放大屏幕上的光斑,“这比商场里的互动装置还酷!我们可以加到画展的后续活动里啊,让孩子们用纸箱做自己的星座。”
陈志强没接话。他看着墙上的光斑,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像是活的——它们不再是课本上冷冰冰的坐标,而是和他写的代码、和那些乡村孩子的错题产生了奇妙的联系。就像沈静说的,数学题解出来会变漂亮,原来星星也是。
“我有个想法,”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可以把错题对应到星座上,比如函数题就关联天蝎座,几何题关联双鱼座,用星图连线的方式记解题步骤。”
沈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光束照亮的光斑。“就像把公式藏在星星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的那页画着张简易星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各种角度,“我之前算过,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和二次函数的对称轴方向很像。”
“这叫‘星空错题本’怎么样?”陈志强点开系统界面,开始构思代码框架,“学生扫码就能看到对应的星座连线,还能听到你上次说的那些星星故事。”
【检测到跨领域灵感融合,符合非功利性兴趣拓展原则。启动功能开发辅助模式】。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一行字,下面自动生成了串基础代码,像在帮他搭脚手架。
林薇薇突然“哇”了一声,举着手机凑过来:“沈静,你快看陈志强的表情,比上次拿编程比赛奖还激动。”
陈志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而且是那种没忍住的笑。他赶紧收住表情,却发现沈静也在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着星光。她的脸颊上沾着点银灰色颜料,大概是早上组装模型时蹭到的,陈志强突然想伸手帮她擦掉,手指抬到一半又默默放下。
“对了,”沈静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纸箱里拿出个纸筒,“这个给你。”
纸筒是用卷纸芯做的,外面包着层牛皮纸,上面用圆规画满了同心圆。陈志强拆开,里面是张折成星星形状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星图,每个星座旁边都写着对应的错题类型,最后用红笔写着行小字:“α星的赤纬是58度,和你生日那天的太阳高度角一样。”
他的心跳突然变快了,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他的生日是下个月,沈静怎么会知道?
“我……”陈志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沈静好感度+10(当前60/100)。这次他没觉得烦躁,反而有点莫名的开心。
“上次看你学生证知道的,”沈静低下头,手指抠着纸箱上的颜料,“那天的猎户座会升到最高,观测条件最好。”
陈志强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突然想起系统里那个星图教程的收藏记录。原来她做这些,不只是因为觉得有趣。
“下次我们去天文台吧,”这句话说出口,陈志强自己都愣了。他从没主动邀请过谁,更别说是这种听起来“没用”的事。
沈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比墙上的光斑还亮。“真的吗?”她的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动的琴弦,“那里的望远镜可以看到α星的细节,据说能看清它的行星轨道。”
“嗯,”陈志强点点头,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就我们两个?”
“还有我!”林薇薇举着手机跳出来,屏幕上还在录着像,“这种浪漫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摄影师?我可以给你们拍星空写真,用沈静的星图当背景板,绝对火爆朋友圈!”
沈静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收拾便利贴。陈志强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突然觉得林薇薇的提议也不错——至少不会让气氛太尴尬。
回到教室时,陈志强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是系统发来的新消息:“星空错题本”功能开发进度10%,建议结合乡村学校经纬度数据优化星图匹配精度。下面附了张沈静的星图照片,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他抬头看向沈静的座位,她正低头看着那张手绘星图,手指轻轻划过那个标着58度的地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浅浅的雀斑变成了金色的小点,像撒在脸颊上的星星。
陈志强突然觉得,系统这次的“非功利性兴趣”模块,可能是它最有用的功能。因为它让他明白,有些代码不需要实用价值,有些星星不需要科学解释,就像有些心情,不需要系统提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