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的指尖在合同首页的“买断金额”上停了三秒，阿拉伯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像沈静星图模型上连成线的孔洞，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西装革履的张经理坐在对面，手指在咖啡杯沿画着圈，杯底的褐色污渍洇成片模糊的云——和他此刻说的话一样，听起来漂亮，却藏着说不清的暧昧。
“小陈老师是聪明人。”张经理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轻轻敲在合同第3条上，“你看这里，‘原创贡献者’我们可以写成‘项目组’，孩子们的名字……其实没必要单独列，毕竟他们也用不上这份荣誉，对吧？”
会议室的空调有点凉，陈志强把校服外套又往紧了拉了拉。衣服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桌面，那里摊着本“星空错题本”的样刊，封面上的星星图案是山坳里的小雨画的——那个总把“α”念成“啊”的小姑娘，画星星时总爱把五个角画成不一样长，说“这样才像真的”。
“张经理可能没看过后台数据。”陈志强把样刊推过去，指尖在小雨的签名上点了点，“这个星星图案的下载量是所有素材里最高的，有家长说孩子现在做错题都要先画个同款星星。”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合同上的金额，“这些创意不是附属品，是错题本的根。”
张经理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舒展开，像被揉皱的纸重新烫平：“我们当然尊重孩子的创意，但商业运作嘛，总要讲究个效率。你想想，有了这笔钱，能给山区学校换多少台新电脑？”他往前倾了倾身，古龙水的味道突然变浓，“苏教授——就是苏晴的父亲，也觉得这个方案很合理。”
陈志强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道深痕。他想起上周苏晴来机房时说的话，她父亲在饭桌上提起这家“启明教育”，语气里带着点赞许：“能把公益项目商业化，是本事。”那时苏晴正用红笔圈出代码里的冗余语句，头也没抬地说：“我爸不懂，有些东西比钱值钱。”
“抱歉。”陈志强合上合同，金属夹扣发出声清脆的碰撞，“创意来自孩子们，我无权转让。”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像被突然关闭的投影。他把合同往回一扯，纸张边缘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小陈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们开价不够？再加两成，这是底线。”他的手指在金额数字上重重一点，“够你爸妈不吃不喝挣十年了。”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虚假的平静。陈志强想起初中时，父亲为了给他买套编程教材，在商场里和售货员磨了半小时价，回家路上说“钱要花在刀刃上”。那时的刀刃是知识，现在的刀刃，是孩子们眼里的光。
“张经理可能误会了。”他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弧线，“不是钱的事。”他拿起样刊，封面的星星在阳光下泛着光，“就像这个图案，少个角就不是小雨画的了。错题本少了孩子们的名字，也就不是‘星空错题本’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突然响起，温和得像沈静递来的牛奶：【检测到“价值坚守”，“社会信任”指数+20，解锁“知识产权保护”顾问资源】。陈志强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做出选择时，根本没想起系统这回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张经理把合同摔进公文包，拉链声拉得又快又急：“年轻人，别太理想化。等你碰够了壁就知道，原则这东西，最不值钱。”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嘴角撇出个嘲讽的笑，“对了，你们那个服务器，好像用的是我们公司淘汰的旧机型吧？真要较起真来……”
“张经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静抱着个纸箱站在门口，齐耳短发上沾着片银杏叶。她显然是跑过来的，胸口还在起伏，却把纸箱稳稳地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A4纸：“我们早就准备好啦。”
陈志强低头时，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每张纸上都印着乡村孩子的签名，旁边是红手印，歪歪扭扭的，却盖得用力。最上面那张是小雨的，签名旁边画着个五角星，五个角果然不一样长。
“这是所有创意贡献者的授权表。”沈静的指尖在签名上拂过，像在抚摸易碎的星星，“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的作品可能会被更多人看到，他们说‘要写清楚是我画的哦’。”她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苏晴找她妈妈咨询过了，知识产权法里，未成年人的著作权也受保护。”
张经理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被调乱的调色盘。他盯着那些红手印看了很久，突然扯了扯领带，没再说什么，转身时公文包撞在门框上，发出声沉闷的响。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陈志强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沈静递过来瓶矿泉水，瓶身上还贴着个星星贴纸：“刚才在楼下碰到苏晴，她说如果对方耍无赖，她妈妈可以免费帮忙打官司。”她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其实我早上就想告诉你，李哲把服务器的采购记录都备份了，他们淘汰的机型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回收的，有发票。”
陈志强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系统解锁的“知识产权保护”顾问资源。他抬头看向沈静，她正把授权表按学校分类整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原来最好的“资源”，从来不是系统给的，是身边这些人，用真心攒起来的。
“叮铃——”
陈志强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时，听筒里传来张经理略显生硬的声音：“那个……小陈老师，我们老板想再谈谈，合作开发怎么样？保留孩子们的署名权，利润按比例捐给公益项目。”
挂了电话，陈志强看着沈静手里的授权表，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山坳里的学校。小雨把画着星星的作业本塞给他，怯生生地说：“哥哥，这个能让更多人会做数学题吗？”那时他说“会的”，现在才明白，承诺不仅要实现，还要干干净净。
“他们说下午派法务来。”陈志强把矿泉水瓶放进回收箱，“这次要在合同里写清楚，所有收益的三成用来给孩子们买画笔和练习本。”
沈静把授权表放进文件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葡萄味的：“刚才在传达室看到有你的快递，是唐雨欣从巴黎寄来的。”她把糖纸剥开，递到他嘴边，“她说看到国外有学校想用我们的错题本做教材，问能不能授权，还特意说‘要标清楚原创者’。”
葡萄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陈志强突然想起系统的“社会信任”指数。或许信任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小雨画歪的星星，是沈静怀里的授权表，是苏晴妈妈的专业意见，是李哲备份的发票，是唐雨欣在千里之外的惦记——这些散落在日常里的光，凑在一起，就成了能照亮前路的星空。
下午的谈判很顺利。法务把“未成年人著作权”条款加粗标红，张经理全程没再提模糊署名的事，反而在“公益捐赠”那条后面加了句“可公开审计”。签完字时，他突然说：“其实我女儿也在乡村支教，她说那里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志强走出启明教育大楼时，秋风正卷着银杏叶旋转。沈静抱着授权表，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突然指着天空说：“你看，云像不像小雨画的星星？”
陈志强抬头时，正好看见朵蓬松的云，边角果然不规则，却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摸出手机，给团队群发了条消息：【合作达成，所有创意保留署名，收益捐三成给孩子们买画具】。
回复很快涌进来：
苏晴：【我妈说合同没问题，后续有变动随时找她】
李哲：【早就说过邪不压正！服务器记录已同步云端】
唐雨欣：【巴黎的学校说想给孩子们寄感谢信，地址发我】
林薇薇：【！！！我教的孩子说要画新的图案，等我拍照发群里】
陈志强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星空错题本”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就像那颗葡萄味的糖，甜不是来自糖本身，是递过来的那只手，是看着你吃掉时，眼里的笑意。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这次是片柔和的蓝光：【“社会信任”指数已同步至所有合作方，项目公信力评级提升】。陈志强笑了笑，没再看手机，只是加快脚步跟上沈静的背影。
毕竟，比起系统提示，他更想知道，小雨收到新画笔时，会不会画出更特别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