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刚把新整理的账本挂上官网,后台的质疑提示就像春天的柳絮般飘了进来。最扎眼的那条来自匿名用户,红色感叹号戳在“林薇薇-文具费500元/月”那行:“这钱分明进了个人账户,公益项目还敢中饱私囊?”
陈志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账本的透明化实验才刚起势,红色的“救命钱”柱子刚吸引来27笔1元捐款,黄色的“营养餐”还在等着孩子们的涂鸦填充,怎么就撞上了这种事?他点开林薇薇的汇款记录,收款方户名是“赵小花”,一个陌生的名字,附言栏里干干净净,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查一下这个赵小花。”他把平板转向苏晴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苏晴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信息:赵小花,11岁,山坳小学五年级学生,父亲因工伤瘫痪在床,母亲离家出走,是村里的事实孤儿。
“文具费流向事实孤儿?”陈志强的眉峰挑了一下,突然想起上周林薇薇往包里塞彩笔时,拉链卡着的那张皱巴巴的课程表——上面用铅笔描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这时林薇薇抱着画板从外面进来,奶茶色长发上还沾着草屑。她看见围在电脑前的几个人,脚步顿了顿,画板往怀里紧了紧,金属画框硌得小臂发红。“又在核对账本啊?”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点,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
沈静从红色文件夹里抽出张汇款单,指尖在“500元”那行划了个圈。“薇薇,这钱……”
“是买画材的。”林薇薇突然打断她,画板边缘在地面磕出轻响,“山坳小学的美术课缺颜料,我跟校长定了每月送一批。”她低头翻画板背袋,掏出张收据,上面“晨光文具店”的章糊成了一团,“你看,这是上周的票据。”
陈志强的目光扫过收据日期——3月15日,可汇款记录显示每月10号准时转账。他没说话,只是把赵小花的资料往屏幕中间挪了挪。林薇薇的肩膀突然垮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画板“哐当”砸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画:褪色的课桌上,一支断芯的铅笔正对着窗外的山,山尖上画着朵孤零零的小花。
“是我撒谎了。”她蹲下去捡画时,马尾辫垂在地上,沾了灰的发梢扫过脚踝,“赵小花的爸爸以前是我家建材厂的工人,摔断腿那天,她还在工地门口等爸爸买糖葫芦。”林薇薇的指尖抚过画里的铅笔,指甲缝里还嵌着颜料渣,“那孩子说,想画一幅能‘站起来’的画,给爸爸当拐杖。”
苏晴突然想起什么,点开自己的云相册:“是不是总穿件黄外套的小姑娘?上次送文具时,她把橡皮切成星星给我。”照片里的小女孩举着块星形橡皮,缺了颗门牙的笑里,铅笔头在作业本上戳出个小洞。
“她的素描本每页都画满了拐杖。”林薇薇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说‘画点别的吧’,她就把我的口红抢去画太阳,说‘这样爸爸就不会冷了’。”她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亮片——是上次表演节目的时候粘的,现在掉了一半,像没粘牢的星星,“500块不够买进口颜料,我就……”
“就用自己的生活费补差额?”陈志强看着她磨得发亮的画板背带,突然想起她上周把新裙子挂在二手平台,标题写着“99新,换颜料钱”。
沈静翻开黄色文件夹,在“学生奖品”那栏添了行小字:“美术疗愈计划——预算500元/月”。“这样记就对了。”她把马克笔塞给林薇薇,“来,你自己标颜色,想写什么备注都行。”
林薇薇握着笔的手抖了半天,在备注栏画了朵小花,花瓣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其实……”她突然站起来,画板往背上一甩,“要去家访吗?今天是送水彩的日子。”
山坳小学的土坡上,赵小花正用断铅笔在墙上画太阳。看见林薇薇,她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那是她捡来当调色盘的,上面还留着口红画的橘色痕迹。“薇薇姐姐!”她扑过来时,裤脚的泥点溅在林薇薇的白球鞋上,“我爸说,等我的画站起来了,他就试着拄拐杖。”
破旧的教室里,赵小花的作业本夹着张照片:林薇薇蹲在地上,用口红给画里的太阳加光芒,小女孩举着断铅笔在旁边添星星。背面是用铅笔写的字,笔画深得要戳破纸:“等我长大了,要画很多很多太阳,给所有没有爸爸陪的小朋友。”
陈志强突然掏出手机,对着账本拍了张照。“加个新板块吧。”他点开编辑界面,在“匿名帮扶通道”那行敲下几个字,“就叫‘画笔银行’,谁想捐颜料、画纸,都能在这里登记。”
林薇薇看着赵小花用新水彩涂太阳,突然笑出声,亮片从睫毛上掉下来,落在调色盘里,像融化的星星。“其实她早就画了幅能‘站起来’的画。”她指着墙上的涂鸦,太阳底下,一个拄拐杖的人正牵着小女孩的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看,这影子像不像我们上次送的那支长铅笔?”
沈静把500元的汇款记录移到了黄色文件夹,旁边贴上山坡上的合照:林薇薇的白球鞋沾着泥,赵小花举着星形橡皮,两人身后的墙上,太阳正对着远山笑。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隐性关怀’,林薇薇‘推广者’角色升级为‘情感联络员’”。
陈志强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新捐款提示——“给画笔银行加1盒水彩”,备注栏里画着支长铅笔,铅笔头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也想当太阳”。他突然想起林薇薇画里的那支断铅笔,原来有些东西就算断了,也能长出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