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警报声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在乡村学校的旧教室里尖啸。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绿色的字符像沸腾的岩浆，顺着显示器边缘往下淌——那是系统远程操控留下的痕迹。陈志强一把扯掉墙上的网线，塑料接口带着火花弹开，他手背被灼出个小红点，却像没知觉似的，转头吼道：“都别愣着！按计划来！”
林薇薇已经踩着课桌爬上讲台，手里攥着把彩笔，笔帽都来不及摘。她甩了甩奶茶色长发，发梢的水珠溅在屏幕上，晕开片小小的彩虹。“小的们！给我往死里画！”她把红色彩笔塞进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自己抓起支金色的，在主机箱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闪电，“这叫‘劈死系统狗’结界，懂？”小姑娘似懂非懂，在键盘上画了串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把Enter键糊得严严实实。
苏晴蹲在电脑前，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演算。银色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用肩膀蹭了蹭，铅笔在纸上戳出个个小洞。“三角函数干扰公式生成完毕，”她把纸往屏幕前凑了凑，纸页上的算式像群小蝌蚪，争先恐后往代码里钻，“X轴偏移30度，Y轴加个根号二，保证它定位错乱。”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坐标突然乱跳，原本锁定在男孩位置的红点，瞬间分裂成十几个，在东北西南方圆十里内蹦迪。
李哲抱着主机箱往屋外冲，校服后襟被钉子勾破个大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沈静！看好小宇！”他一脚踹开后门，雨水顺着屋檐砸在主机上，“滋滋”的电流声里，他笑得露出颗小虎牙，“让你联网？做梦！”他把主机往泥地里一摁，黄泥浆顺着散热孔往里灌，像给这台老电脑喂了碗浑浊的粥。
沈静紧紧牵着小宇的手，男孩后颈的星星胎记在闪电下泛着淡红色。她把他护在讲台底下，自己后背抵着黑板，指尖在墙上飞快画着什么。粉笔灰沾得她鼻尖都是白的，画出的却是片密密麻麻的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正好指向后门，“这是你爸爸教我的‘引星阵’，”她低头冲小宇笑，齐耳短发上还别着半根粉笔，“系统找不到真正的星图坐标，就像迷路的蚂蚁啦。”小宇攥着她的衣角，手里的木牌硌得沈静手心发痒，那上面的星图正和墙上的图案慢慢重合。
“薇薇！左边代码漏了！”陈志强突然喊，他正用袖子擦屏幕上的水雾，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林薇薇嘴里叼着支蓝色彩笔，腾出右手抓过个小男孩的蜡笔，在屏幕左侧画了只张着大嘴的数字狗，狗尾巴卷成“250”的形状，正好缠住溜过来的一串代码。“搞定！”她吐掉笔帽，彩墨在舌尖留下点蓝，“这狗专咬乱码，我家旺财教我的。”
苏晴突然“呀”了一声，笔记本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成朵小蓝花。“公式受潮了！”她急得直跺脚，天鹅颈在慌乱中弯出好看的弧度。陈志强两步跨过去，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她和笔记本上，“用我的体温烘干！”他校服里的T恤早就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轮廓，“快重新算，我给你挡着雨！”雨点打在他肩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在为苏晴的笔尖伴奏。
李哲抱着冒烟的主机回来时，裤脚沾满了泥，像两只沉重的拖把。“进水了！绝对连不上网了！”他笑得直咳嗽，主机箱里冒出的白烟混着水汽，在他头顶凝成朵小云，“就是有点呛……”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喷出的鼻涕泡沾在鼻尖，逗得躲在讲台下的孩子们直笑。沈静赶紧递过纸巾，指尖碰到他手背的创可贴，那是上次搬主机时被划伤的，此刻又洇出点红。
“代码在往打印机跑！”林薇薇突然指向角落里的旧打印机，那机器正“咯吱咯吱”响，像是要吐出什么。她抓起把彩笔冲过去，在打印机机身上画了道厚厚的城墙，城墙上站满举着长矛的小人，全是用各种颜色的蜡笔涂的，红的绿的黄的，像串会打仗的彩虹糖。“给我守住！”她拍了拍打印机，机器果然卡壳了，吐出半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有几个乱码。
苏晴的新公式终于算好了，她把纸高高举起，雨水顺着纸边往下滴，算式却异常清晰：“干扰频率调整为每秒3.14次，正好是系统的死穴！”陈志强一把抢过纸，贴在电脑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代码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成串歪歪扭扭的“对不起”。他回头冲苏晴咧嘴笑，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她眼镜片上，模糊了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映着他湿漉漉的刘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杂草，却莫名好看。
“小宇，把木牌贴墙上！”沈静轻声说，男孩听话地举起木牌，当木牌碰到墙上的星图时，突然发出阵“嗡嗡”的轻响。所有涂鸦突然活了过来：数字狗开始追着乱码咬，城墙小人举起了长矛，糖葫芦融化成甜甜的糖浆，把代码粘成一团团。陈志强看得目瞪口呆，林薇薇却跳上讲台欢呼：“我就说我画功天下第一吧！”她的奶茶色长发甩到李哲脸上，沾了他一脸彩墨。
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阵呜咽，像只被打跑的野狗。屏幕“啪”地黑了，留下片淡淡的白印，像谁在上面打了个哈欠。陈志强抹了把脸，抹下来一手泥和雨水，“成了？”沈静点点头，拉着小宇从讲台下钻出来，男孩后颈的胎记在微光里闪了闪，像颗刚被洗干净的草莓。
李哲把冒烟的主机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绝对成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块废铁，连贪吃蛇都跑不了。”他突然捂住肚子，“话说，谁带吃的了？我快饿死了。”林薇薇从包里掏出半袋饼干，包装纸被雨水泡得发软，“就剩这个了，省着点吃。”苏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这儿还有半瓶水。”
陈志强靠在墙上笑，后背硌着刚才画星图的粉笔头，有点疼却很舒服。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林薇薇正和小孩子们分饼干，苏晴在小心地擦拭笔记本，李哲举着半瓶水和沈静碰了碰，像在干杯。雨还在下，旧教室的屋顶漏下几缕雨丝，落在他们身上，却没人在乎。
“肉身防火墙，”他低声说，突然觉得这词儿挺酷，“比系统靠谱多了。”沈静听见了，转头冲他笑，齐耳短发上的粉笔灰被雨水冲下来，像场小小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