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光晕还没散尽，37号男孩突然晃了晃，像棵被风吹得歪了歪的小树苗。他伸手扶住前排的座椅，掌心的汗在塑料椅面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我好像忘了…刚才跳的是什么舞。”他的声音发飘，像张被揉皱的草稿纸，“也忘了…为什么要画小狗。”
沈静最先冲过去，指尖触到男孩后颈时猛地缩回——那里的星图胎记正在变淡，边缘像被橡皮擦过似的发毛。“他的记忆在消失！”她的声音劈了个叉，齐耳短发里的草叶抖落在男孩手背上，“和防火墙启动的时间完全重合！”
后台的监控屏幕突然闪了下，沈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星尘。“‘星人同源’假说里藏着个被刻意隐瞒的真相。”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金属被高温灼烧的沙哑，“宇宙记忆需要宿主承载，当防火墙抽取记忆形成防护网时，宿主的记忆就会被当作燃料——这就是代价。”
“燃料？”林薇薇刚把彩色眼影蹭回包里，闻言突然把包往地上一摔，LV的仿品链条磕在舞台板上，发出声廉价的脆响。“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用他的记忆当柴烧？”她的奶茶色长发还没完全梳顺，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通红的眼眶前，“那刚才跳的舞算什么？用他的遗忘换我们的反抗？”
苏晴正蹲在地上捡碎纸机里的星图碎片，闻言动作一顿，指尖被锋利的纸片划出血珠。血滴在碎片上，晕开朵小小的红云。“沈叔叔，预测计划的人知道这件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银色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沉得像深潭，“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一点？”
答案来得比预想中更快。陈志强的手机突然弹出条推送，标题刺眼得像警报灯：#终极解决方案：献祭记忆宿主，终结完美侵蚀#。点进去，是预测计划发布的声明，用冰冷的黑体字写着：“37号男孩为宇宙记忆载体，其存在本身就是完美星图的温床。唯有清除载体，方能彻底消灭侵蚀源。”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有人发了男孩画小狗抛物线的照片，配文“这孩子昨天还教我家娃画画”；也有人刷屏“为了多数人的完美，牺牲一个人值得”；最扎眼的是条加V评论，来自市图书馆官方账号：“已证实，该男孩曾在少儿区乱涂乱画，破坏公共书籍——完美需要秩序，秩序需要代价。”
“放屁！”陈志强一拳砸在后台的铁柜上，指节瞬间红了。他的“能力成长日志”从口袋滑出来，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他画的歪猪，猪鼻子被他用红笔涂得像颗草莓。“那不是乱涂乱画！是他教大家认识星星的方式！”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翻出相册，“我有备份！他画的每一张星图，我都拍了照！”
可当相册打开时，屏幕上的图片正在一张张飞散，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最后只剩张模糊的残影，是男孩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牵手的画面，背景里有支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怎么会这样？”他的手开始抖，“连照片都在消失？”
男孩突然捂住头，身子顺着座椅滑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却没哼一声。“头好疼…像有好多星星在撞。”他喃喃着，从口袋里掏出支蜡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抬头时，眼里的光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沈静姐姐，我好像…忘了你是谁了。”
沈静的眼泪啪嗒滴在男孩手背上，和刚才的草叶混在一起。“我是沈静啊，给你贴过创可贴的。”她抓起男孩的手，按在自己的错题本上，“你看，这0.3%的误差，还是你教我标出来的呢。”
男孩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着，突然咯咯笑了两声，笑声却空落落的：“好像…有点熟。”
“不能再等了。”唐雨欣突然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的蜡笔痕迹上，印了满脚的彩色。“沈叔叔，超新星爆发后会怎么样？”她的芭蕾髻彻底散了，几缕头发粘在汗湿的颈窝里，“我记得天文课上说，会留下星云？”
沈父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望远镜转动的嗡鸣：“对，物质被抛射出去，形成新的星云，孕育新的恒星。”
“那就把他的记忆…变成星云！”唐雨欣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黑夜里划亮的火柴，“别让他一个人当燃料，我们分着来！每个人的星图都接收一部分记忆，变成‘记忆星云’！这样既不会让他忘了所有事，防火墙也能继续生效！”
“这…理论上可行。”沈父的声音里透出惊喜，“但需要每个人自愿接入，而且…接收的记忆可能会成为永久的烙印。”
“我接！”陈志强第一个举手，他的日志还摊在地上，歪猪的旁边正好是沈静的错题。“我要他画小狗的那段记忆，我想记得他教我怎么把猪鼻子画成星星。”
“我接他教我跳破碎舞的部分。”唐雨欣晃了晃满脚的蜡笔印，脚踝上还有块刚才摔倒蹭的淤青，“疼的记忆，才记得牢。”
林薇薇掏出手机，对着地上模糊的抛物线拍了张照：“我接他画星图的手法，虽然我画得比他好看一百倍，但…他的歪扭有灵魂。”
苏晴把星图碎片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校服口袋：“我接他在戈壁滩看星星的记忆，他说那里的星星离人最近，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男孩看着他们，眼里的光慢慢亮了点，像被风吹得重新燃起来的火星。“你们…好像都是好人。”他举起蜡笔，在每个人手心里画了个小小的抛物线，“这样…就不会弄混了。”
当沈父远程启动记忆分流程序时，一道柔和的光从男孩头顶升起，像支被点燃的烟花。光团在空中炸开，分成无数光点，飘向每个人的星图终端。
陈志强的日志自动翻开，空白页上浮现出男孩的声音：“画猪的时候，鼻子要圆一点，像星星被捏扁了。”
唐雨欣的舞蹈鞋里，多了片小小的蜡笔屑，触感和男孩画星图时蹭在她鞋上的一模一样。
林薇薇的手机相册里，那张模糊的牵手照突然清晰了——男人的手上有块和男孩一样的星图胎记，正牵着男孩画抛物线。
苏晴的星图碎片上，多出片戈壁的星空，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盐。
最后一缕光飘向沈静的错题本，落在0.3%的误差旁边，变成行小字：“误差才是找到新星星的路标呀。”
男孩眨了眨眼，突然指着地上的蜡笔圈和叉：“哦！这个是‘不要害怕’的意思！我爸爸教我的。”他顿了顿，又笑了，“我好像…记得爸爸的手很暖。”
这时陈志强的手机响了，是条新推送：#完美星图侵蚀速度骤降，各地报告“不完美特征”回归#。配图是市图书馆的少儿区，孩子们正在墙上画满歪扭的星星，管理员在旁边笑着拍视频。
沈父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记忆星云形成了…而且在自我繁殖。”背景里，射电望远镜正对着37号星的方向，“它在抵抗完美星图，像片会生长的防护林。”
男孩捡起地上的蜡笔，在陈志强的日志上画了个大大的抛物线，尾巴翘得老高。“我叫陈念星。”他突然说，“我爸爸说，念着星星，就不会迷路。”
陈志强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下：“记忆会忘，但印记不会。就像星星会爆炸，但光会走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