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板压在小腿上的力道越来越沉，像有只无形的手正往骨头里拧螺丝。陈志强咬着牙摸出藏在鞋底的编程器，金属外壳沾着的泥土蹭在掌心，混着冷汗变成深褐色的泥团。成长日志的屏幕还亮着，紧急任务：自我营救那行字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像道催命符。
别装死了。系统突然弹出新窗口，冰冷的宋体字在屏幕上跳动，根据受力分析，你的胫骨将在8分23秒后出现压缩性骨折。陈志强突然想起程崎视频里的皮质醇指数图，此刻自己的心跳声大概也能画出条尖锐的折线。
他把编程器的连接线插进日志侧面的隐秘接口——这是苏晴上周偷偷改装的，说系统的后门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接口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小时候偷偷打开父亲的公文包时听到的机关声。
接入成功。系统界面突然切换成密道结构图，绿色线条勾勒出通风管道的走向，红色圆点标注着六个支撑点。陈志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圆点上，坐标显示就在他左前方半米处——那里的水泥墙刚才被落石砸出道裂缝，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支撑点承重极限230公斤，当前压力已达190公斤。系统的提示音带着机械的冷漠，建议放弃营救，保留生命体征等待回收。陈志强突然笑出声，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得支离破碎。
回收？你们是回收站吗？他用没被压住的左手摸索着裂缝，指尖触到根突出的钢筋，氧化的铁锈蹭在指甲缝里，以前都是你发号施令，今天换我调遣。他按下编程器上的红色按钮，日志屏幕瞬间切换成代码输入界面，闪烁的光标像根挑衅的手指。
沈静教过他紧急通讯的加密方式——用星图坐标转换ASCII码。陈志强盯着通风管道的裂缝，突然想起上周天文课讲的猎户座腰带，三颗星的赤经坐标刚好能组成解锁指令。他飞快地敲击屏幕：猎户座δ，赤经5h55m，帮我接沈静。
代码提交的瞬间，编程器突然发出蜂鸣。陈志强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屏幕上的光标都在跳迪斯科。他想起初中体育考试时，因为紧张连跳绳都甩不起来，体育老师骂他像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接通了。沈静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出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脆响，我看到你的位置了，通风系统的总闸在监控室隔壁。报出支撑点坐标，我给你算共振频率。她的语气比上次模拟联合国辩论时还要冷静，每个字都像用圆规量过间距。
陈志强念出坐标时，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他咬着牙数通风管道上的锈孔，突然发现那些孔洞的排列和37号星的轨迹重合——程崎的星图果然无处不在。
算出来了，4.7赫兹。沈静的声音里混进齿轮转动的声，我现在启动三号风机，每30秒会有次强震。你找准时机，用钢筋撬那块预制板。陈志强突然想起她书包里总装着的物理竞赛题，原来那些复杂的受力分析不是纸上谈兵。
第一阵震动传来时，陈志强正用尽全力扳那根钢筋。管道共振产生的嗡鸣钻进耳朵，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预制板边缘微微抬起的瞬间，他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程崎视频里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原来这密道的通风系统和机构实验室是连通的。
第二次震动倒计时10秒。沈静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像根绷紧的弦，记住，支点要找在距离板端三分之一的位置，这是你上周物理笔记里记的。陈志强的心猛地一缩，原来她连自己上课走神时随手画的受力图都看过。
他调整好钢筋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编程器屏幕上的时间在跳动，7秒，6秒，5秒——突然想起初中时帮林薇薇搬画板，她总说陈志强你真有力气，那时的他以为力气大就能被需要，却从没想过力气也能用来救自己。
震动再次袭来时，陈志强感觉预制板动了。他趁机把背包垫进抬起的缝隙里，帆布被挤压得发出痛苦的呻吟。背包里的矿泉水瓶滚出来，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响声，水流在黑暗中漫开，浸湿了他的裤脚。
系统提示：你的失血速度正在加快。冰冷的提示框突然覆盖住沈静的坐标图，根据星火计划预案，优先保留实验体数据。陈志强毫不犹豫地用手肘撞向屏幕，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刚好遮住实验体三个字。
第三次震动来了！沈静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志强，想想星图上的双星交汇——你不能在这里停下！双星交汇？陈志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赵宇那张星图，两个重叠的圆圈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两双眼睛。
他用牙齿撕开衬衫下摆，缠在钢筋上增加摩擦力。布料接触伤口时传来刺痛，让他想起小时候摔倒时母亲用酒精棉消毒的感觉，疼得龇牙咧嘴，却知道是为了愈合。
这次震动格外强烈，头顶落下的碎块砸在背上，像被人用棒球棍猛抽。陈志强借着共振的力道猛地发力，预制板终于向上抬起了足够的空隙。他趁机把腿抽出来，肌肉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成功了！沈静的欢呼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哭腔，沿着管道直走，尽头有紧急出口！陈志强拖着伤腿往通风口爬，膝盖在地上留下血痕，像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就在这时，成长日志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新窗口，标题栏写着临时权限开启，下面是行闪烁的小字：检测到宿主自主求生意识，启动紧急逃生程序。通风口的挡板突然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缓缓向上打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陈志强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权限说明，突然想起程崎视频里的解绑画面——难道系统的终极权限，从来都不是服从，而是反抗？他爬出通风口的瞬间，一块松动的石块从头顶落下，擦过他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鲜血滴在编程器的键盘上，在回车键上晕开。陈志强突然想起第一次用编程器时，苏晴说回车键是最有力量的键，因为它能执行选择。此刻他的选择，就是活着爬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陈志强眯起眼睛，看见唐雨欣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舞蹈服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她身边停着辆救护车，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脸上，像幅晃动的印象派画作。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边出来。唐雨欣跑过来，手里的画板差点掉在地上。她的芭蕾舞鞋沾着泥，足尖处磨出了洞，露出里面贴的创可贴——和程崎鞋跟的创可贴是同一个牌子。
陈志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上。画布上，37号星的轨迹像条发光的绸带，两个交汇的圆圈里各画着半块橡皮擦，合起来正好是完整的一块。他突然想起赵宇掌心的那半块，原来程崎早就把答案藏在了画里。
程崎上周托我保管的。唐雨欣把画递过来，指尖的薄茧蹭过他的伤口，他说，当你看到这个，就会明白双星交汇不是结束，是开始。陈志强的手指抚过画中重叠的圆圈，突然明白1.5毫米的误差，从来都不是距离，是重逢的伏笔。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时，陈志强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成长日志屏幕上自动弹出的星图，37号星的位置闪烁着，旁边标注着倒计时：46小时1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