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在画室见到唐雨欣时，她正用芭蕾舞鞋的缎带固定画布。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挽起的芭蕾髻上，发间别着支银色画笔，笔杆上刻着37号星的轨迹——和“星尘”项目协议上的标识一模一样。画架上摊着张未完成的草图，地球被一圈代码环绕，其中几行是陈志强初中写的逃课小程序，此刻正以星轨的形态蜿蜒在大气层外。
“主办方说需要技术顾问把地球文明翻译成宇宙语言。”唐雨欣踮起脚尖调整画布，足尖在地板上转出个利落的半圆，裙摆扫过散落的颜料管，靛蓝色的颜料在木地板晕开，像片微型星空，“我立刻就想到你了——你的代码里有别人没有的呼吸感。”她突然从画筒里抽出协议，纸张边缘还沾着点芭蕾舞鞋的亮片，“你看附加条款第三条，技术支持需参与‘非逻辑性艺术创作’，说白了就是陪我发呆看星星。”
协议的水印在阳光下渐渐显形。陈志强的指尖抚过纸面，发现那是用无数个“误差值”组成的37号星双轨，其中最大的那个误差，恰好是他当年算错的那组数据。“这水印用了纳米级颜料。”唐雨欣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指尖划过某个星轨拐点，“温度超过37度就会显现隐藏条款——他们早就知道你会来。”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有常年握画笔的薄茧，按在他手腕上的力度，和初中时教他握笔描星图时一模一样。
沈静的验算纸在会议桌上铺开时，陈志强才发现她把协议条款拆成了数学公式。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校服袖口沾着咖啡渍——是早上帮他冲速溶咖啡时洒的，此刻正晕在“37号星文明观测”几个字周围。“这个词组的加密算法和机构的监控系统同源。”她用红笔圈出条款里的“文明”二字，笔锋突然顿住，“但多加了个情感参数，像……有人在代码里藏了句‘请温柔对待’。”
桌角的转学生芯片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沈静把芯片放在协议标识旁，两者接触的瞬间，芯片背面的齿轮图案开始旋转，最终与协议上的星轨组成完整的闭环。“齿轮代表技术，星轨代表未知。”陈志强突然想起转学生临走时的话，“他说修变速箱和拆提取舱的手感相似，都是在驯服有脾气的机器。”沈静的睫毛颤了颤，从抽屉里拿出个放大镜，镜片下的齿轮齿纹里，竟刻着行小字：“给十年后的修补匠”。
苏晴的加密邮件在此时弹出。附件是份“星尘”项目的早期报告，其中一页贴着陈志强初中的物理试卷，28分的红色分数旁有苏晴的批注：“错误答案里藏着新公式”。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藏区的孩子说，星星离开时会留下脚印——你的脚印现在成了路标。”陈志强注意到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苏晴的签名档换成了藏语的“重逢”，下面画着个简易的星图仪，和他用易拉罐做的那个如出一辙。
林薇薇的视频电话带着瓷砖切割声闯进来时，他们正在核对训练日程。她举着手机在加工车间转圈，工装裤的裤脚沾着水泥灰，原本精心养护的奶茶色长发被防尘帽压得凌乱，却在鬓角别着朵塑料向日葵——是初中运动会时陈志强给她戴的那朵。“刚用你的星轨算法切了批星空砖。”她把镜头对准传送带上的瓷砖，每块砖的花纹都对应着不同人的成长轨迹，“客户说要铺在星际观测站的休息区，算给你提前打广告。”
传送带突然卡住，林薇薇的镜头晃了晃，露出操作台上的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着“365”——正好是封闭训练的天数。“我爸当年签合同从不看附加条款，结果被骗了两年。”她踢了踢卡住的传送带，指甲缝里还嵌着瓷砖粉末，“但你看这条‘禁止外界联系’，像不像初中时老师说‘不许传纸条’？我们总有办法留后路。”她突然凑近镜头，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折成星星的便签，是陈志强初中借她抄作业时写的答案。
陈志强在协议上签字时，笔尖突然划破纸面。他盯着那个不规则的破口笑起来——和沈静错题本里某页的撕痕完全吻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改算法。”他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唐雨欣的指尖刚碰到纸张，画架上的草图突然无风自动，露出背面沈静写的注释：“在第37行代码加入呼吸频率误差”。唐雨欣突然笑出声，从芭蕾舞鞋里摸出个微型U盘：“她昨天来送星图时，把这个塞给我了——说‘给技术宅的安全气囊’。”
沈静递来的U盘外壳是用易拉罐拉环做的。陈志强插入电脑时，发现里面不仅有优化后的星图算法，还藏着个文件夹，命名为“误差缓冲带”。点开后是段视频：沈静在天文台调试设备，镜头突然转向夜空，37号星的余晖里，她对着星星比划着什么，最后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一年后，这里见。”视频结尾的星轨数据，恰好能让陈志强在训练基地的监控盲区收到信号——像她埋了年的时间胶囊。
训练基地的名单在当晚公布。陈志强滑动鼠标的手指突然顿住，“安全顾问”一栏的名字旁，有个极其微小的标记——是转学生芯片上独有的那个缺角齿轮。他想起转学生表哥当年在警局做笔录时，袖口露出的纹身也是这个图案，只是当时被绷带遮住了半角。沈静突然把薯片往他嘴里塞：“你看他的入职日期，刚好是你封闭训练的第一天——像有人早就排好了剧本。”
窗外的37号星正缓缓西沉。陈志强把协议放进文件夹时，发现唐雨欣不知何时在扉页画了幅小画：两个身影在星轨上同行，一个用画笔修改代码，一个用代码编织星图，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共享同一片光源。沈静的U盘在电脑旁闪着微弱的光，像颗提前亮起的导航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