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气氛,在明楼转过身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钱队和幽灵一左一右,站在林峰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如同两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他们能从明楼身上,感受到一种与战场上的敌人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智力与权谋上的压迫感。
明诚关上门,看似随意地站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但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林峰三人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一场气场的较量。
明楼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在林峰身上一寸寸地剖析着。
太年轻了。
这是他对林峰的第一个判断。
他不动声色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请坐。”明楼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敌人的心脏里见面,我们时间不多。阁下能亲自前来,足见对这批药品的重视。”
林峰坦然地在沙发上坐下,钱队和幽灵依旧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数千战士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林峰的回答同样平静,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明楼眼中的审视之色更浓。
“阁下不仅有勇,更有谋。黑云寨一战,围尸打狗,釜底抽薪,将冈村宁次打得全线溃败。这种战术手笔,不像是我党我军中任何一位将领的风格。”明楼开始了他的试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步步紧逼。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死死地盯着林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林峰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放下茶杯,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明大顾问,与其关心我是谁,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明楼的眉头微微一皱。
“哦?此话怎讲?”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见了日本驻山西总领事,商讨‘经济强化统制’的方案?”林峰轻飘飘地问道。
明楼心中一凛,面不改色,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这件事极为机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中午,你又以‘新政府经济委员会’的身份,宴请了太原商会的几个会长,对他们威逼利诱,让他们配合皇军的物资管控。”
明楼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站在门边的明诚,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而现在,”林峰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又坐在这里,以‘眼镜蛇’的身份,与我这个八路军的代表接头。”
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明楼和明诚的心上!
“军统,中统,还有我们。汪伪政府高官,国民党军统高级特工,我党地下党员……”
林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剧变的明楼,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最大的秘密。
“明大组长,你这三重身份,切换自如,不累吗?”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明楼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握着酒杯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杯中的红酒都荡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