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李达康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虚脱。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张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不怒自威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苍白。
他亲手斩断了与妻子的最后一丝法律联系，也亲手埋葬了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婚姻与情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用一把钝刀，从自己身上活生生割掉了一块腐肉。过程剧痛无比，鲜血淋漓，但当那块腐肉终于掉落时，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
从今往后，他李达康，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再也没有能被人轻易拿捏、一击致命的软肋了。
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也获得了一次政治上的新生。
叶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续上了一杯热茶。他知道，李达康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完成这痛苦的蜕变。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唯唯诺诺的傀儡，而是一个彻底放下所有包袱，能够为他冲锋陷阵，撕开汉东这块铁板的改革猛将。
许久之后，李达康终于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精明，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定、更加纯粹，只是那份坚定之中，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深敬畏。
他看着叶天，声音沙哑地开口，问出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叶组长……欧阳菁她……最终会怎么样？”
“放心。”叶天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证据确凿，该怎么判，法院会依法处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案子仅限于她个人，不会有任何扩大化的审查，更不会影响到令媛在海外的学业和正常生活。”
这就是交易。
叶天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承诺，让他彻底安心。
听到这话，李达康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最后一口浊气与牵挂。
他知道，从他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和汉东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划清了界限。他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叶天的这辆高速行驶的战车上，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把所有挡在车前的人，全部碾碎！
李达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对一直站在身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市委秘书长沉声说道：“你先出去，到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一只苍蝇，都不准进来！”
秘书长愣了一下，但看到李达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像是得到了赦免，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叶天、李达康和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祁同伟。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站起身，走到叶天的面前，然后，在叶天平静的注视下，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叶组长，以前是我李达康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叶天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达康书记言重了，不知者不罪。坐吧。”
李达康直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拉开椅子坐下，从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用双手，恭敬地递到了叶天的面前。
“叶组长，这是我……我给您的一份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