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在这一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搅动。
井上守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被一只冰冷的手掌反复攥紧、松开。
恐惧。
敬畏。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腔内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因为血液上涌而泛起的腥甜，职业本能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他的视线，死死地胶着在凌尘身上。
那个少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却仿佛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的光线、声音、乃至思维。
“您……”
井上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艰涩。
“您就是……那位……‘凌顾问’？”
这个问题，他问得无比艰涩。
他既渴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好让他从这场荒诞的噩梦中醒来；又病态地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让他能亲手记录下这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一笔。
凌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井上守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是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瞥向了身边的月。
一个眼神。
仅此而已。
月立刻会意，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了井上守。
动作精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冰冷的电子屏幕上，光线亮起。
一行清晰、工整的黑体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烙印在井上守的视网膜上。
【冰帝学园网球部·特别数据顾问：凌尘】
没有肯定。
没有否定。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沉默，以及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陈列。
这，就是他的回答。
井上守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懂了。
凌尘以这种近乎蔑视的、神明般的姿态，默认了他的身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球场上，一声沉重的、属于橡胶与地面摩擦的嘶鸣，宣告了另一场战争的结束。
砰！
最后一球落地。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上，汗水顺着他紫灰色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那身华丽的帝王姿态，早已被汗水与疲惫冲刷殆尽。
比分定格。
6比3。
迹部景吾，胜。
在他的“冰之世界”被那个名为鬼塚龙平的野兽，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撕碎之后，迹部景吾放下了他的一切。
“帝王”的骄傲。
华丽的绝技。
对球场绝对的统治力。
他回归了最原始的战斗。
用最扎实的基础回球，用最顽强的意志奔跑，用他那深不见底的、远超同龄人的体力，硬生生将比赛拖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
他赢了。
但赢得无比狼狈，也无比清醒。
球网对面，鬼塚龙平将球拍扛在肩上，他输了，但那张粗犷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失败者的屈辱或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释放后的、野兽般的满足与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