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与师妃暄一东一西,几乎同时抵达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短暂却惊人交锋的官道旁。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正邪两道最杰出的传人,心中俱是剧震。
满地狼藉,折断的兵刃、倒伏哀鸣的战马、以及横七竖八瘫软在地、挣扎呻吟的宇文阀精锐铁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而远处,宇文化及仓皇逃遁留下的一路血迹和烟尘,更是触目惊心。
场中,唯有那白衣少年,依旧随意坐在那块青石上,纤尘不染,气定神闲。
在他脚边不远处,静静躺着一个沾了些尘土的灰色布包。
而那位高丽弈剑大师的首徒傅君婥,则脸色苍白地站在数丈外,气息不稳,眼神惊疑不定地望着少年,显然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婠婠赤足轻点,如同暗夜中的紫蝶,翩然落在距离萧羽稍近的一处断木上。
她美眸流转,先是快速扫过满地溃兵和远遁的血光,最后定格在萧羽那平静的侧脸上,眼中异彩连连,红唇微不可察地开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送出一句满是惊叹与调侃的娇嗔:“师弟,你好厉害呀,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师姐我都差点被你吓到了呢!”
她虽也震惊于萧羽挥手间击溃三百铁骑、吓退宇文化及的威势。
但毕竟曾在圣殿亲眼见过他更恐怖的手段,心中多少有些准备,更多的是一种我家师弟果然牛逼的骄傲。
而另一边的师妃暄,则是另一番心境。
她一袭白衣如雪,手持色空剑,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凝重与惊疑。
她自幼修习慈航静斋至高心法,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在看到萧羽的第一眼,她心中便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那并非敌意,也非善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面对浩瀚星空、无边大海时的渺小与茫然。
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与隐隐的敬畏?
仿佛眼前坐着的并非一个人类少年,而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投影。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荒谬,让她道心微澜。
她强行压下这股异样,目光转向现场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傅君婥,又看了看地上那疑似“长生诀”的布包,以及布包旁深不可测的萧羽。
略一沉吟,师妃暄上前几步,对着萧羽和傅君婥的方向,拱手抱拳,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谨慎的探究:
“两位,贫尼师妃暄,路经此地,见有争斗,特来一观。观这位姑娘形貌武功,可是来自高丽弈剑大师门下?这位公子不知与傅姑娘是何关系?方才此地发生之事,可是与那‘长生诀’有关?”
傅君婥正愁不知如何摆脱这诡异少年的注视,听到师妃暄发问,眼珠一转,立刻顺着她的话,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抢先开口道:“师仙子误会了。此子并非我高丽武林人士,小女子与他亦是素不相识。至于长生诀……”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地上那布包,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萧羽,见对方依旧神色平淡,心中那点借刀杀人的心思,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长生诀如今,可不就在他身上么?诸位若对此奇书感兴趣,问他便是,与小女子无关了。”
果然,听到这话,师妃暄秀眉微蹙,看向萧羽的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浓,同时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若长生诀真在此人手中,那方才宇文化及率铁骑围攻,倒也说得通了。只是此人实力如此恐怖,长生诀落入他手,恐怕难以带回!
“哼,雕虫小技!”婠婠则是撇了撇嘴,对傅君婥这手祸水东引的小把戏很是不屑,美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她可是知道自家这位小师弟的脾气和手段的。
萧羽终于将目光从远方收回,缓缓转向傅君婥。那双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仿佛万年玄冰,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屡次三番,祸水东引。”萧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真当本座,不敢杀你?”
傅君婥被萧羽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先前的侥幸和算计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强笑道:“你说什么?我何时祸水东引?”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