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数辆闪烁着警灯的奥迪车风驰电掣般驶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现场。
车门打开,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黑着一张脸,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刚下车,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现场:上百名所谓的“特警”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便衣制服,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跪在地上,而京州市公安局的一位分局局长,正被林臻用脚踩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哪里是执法现场,这分明是黑帮火并!
这简直是在当众扒光他李达康的衣服,再狠狠地打他的脸!
“住手!”
李达康发出一声怒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快步走到林臻面前,强忍着将要爆发的怒气,沉声质问道:“林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大风厂的拆迁工作,是市委市政府的决议!你一个反贪局的局长,凭什么插手地方政府的正常公务?还公然动用暴力,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彰显着这位市委书记的强势和愤怒。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厅级干部,面对一位省委常委的雷霆之怒,恐怕早就吓得腿软,立正站好准备挨训了。
然而,林臻却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吵闹的苍蝇,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慢慢地把脚从程度的头上挪开,在旁边的草地蹭了蹭,仿佛踩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达康书记,你来得正好。”
林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问我为什么插手?我要是不插手,今晚这里,就是一片火海!你京州的天,就要被这把火烧出一个窟窿!这个责任,你李达康担得起吗?”
他伸手指着地上那几个汽油桶,又指了指跪了一地的假警察,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直刺李达康的内心。
“你告诉我,达康书记,市委市政府的决议里,有没有允许这些人穿着假警服,带着汽油,来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你爱惜你的羽毛,想靠GDP往上爬,我不管。但你别把老百姓的命,当成你政绩的垫脚石!”
“这些人,冒充国家机关执法人员,涉嫌纵火,意图制造重大安全事故。按照法律,正好归我这个反贪局长管!因为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保护伞!你说是不是啊,达康书记?”
林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在李达康的心口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反问,更是让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理亏!
他完全理亏!
他可以霸道,可以强势,但他不敢公然为一群穿着假警服纵火的暴徒撑腰!这要是传出去,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了!
更何况,站在他对面的,是林臻!
是那个连他背后的老领导赵立春,都不愿轻易招惹的京城林家嫡孙!一个完全不讲政治规矩,只讲拳头大小的疯子!
李达康看着林臻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他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官场经验,在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位汉东省的实力派人物的正面交锋。
最终,还是李达康先败下了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局长……说得对。”
“这件事,是我失察了。”
“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处理!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说完这句话,李达康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狼狈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林臻的眼睛,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上了车。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李达康在汉东省,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一手遮天的“霸王”。
京州这盘棋,换执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