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上任的第三天，一辆牌照普通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吕州地界。
车上坐着的，正是林臻和换上了一身便装的易学习。
“学习同志，今天我不是你的领导，你也不是吕州市长。我俩，就是两个准备来吕州投资旅游业的外地商人。”林臻靠在后座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易学习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明白，这是林书记在给他撑腰，也是在亲自带他摸清吕州的底。
车子没有驶向市委市政府，而是直奔那个臭名昭著的月牙湖。
越是靠近湖区，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水草和化学制剂的恶臭，就越是浓烈。
易学习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然而，当车子停在湖边，两人下车后看到的一幕，更是让这位老实巴交的干部，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原本应该是碧波万顷的湖面，此刻大部分都被灰黑色的淤泥和散发着恶臭的污水覆盖，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死鱼，宛如一道巨大的城市伤疤。
而在湖岸边，一大片因为污染而枯死的草地上，竟然有几十个工人，正拿着喷枪和绿色的油漆桶，对着枯黄的草地，卖力地喷洒着。
一片片枯草，在他们的“巧手”之下，迅速“返青”，变得“绿意盎然”。
不远处，还挂着一条崭新的横幅：“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还吕州人民一片绿水青山！”
这荒诞离奇的一幕，构成了一副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这……这简直是……是骇人听闻！是自欺欺人！”易学习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那些刷绿漆的工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当了一辈子干部，见过懒政的，见过怠政的，但如此明目张胆，把上级和人民当傻子一样糊弄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相比于易学习的激动，林臻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冷得像冰。
他走到一个正在刷漆的工人旁边，递上了一根烟，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乡，你们这是干嘛呢？”
那工人接过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领导要来视察了，让咱们把这草地弄好看点。这叫‘视觉美化工程’！”
“那这湖里的水这么臭，怎么不治一治？”林臻又问。
工人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治？那得花多少钱？再说了，这湖都烂了多少年了，谁有那本事治好？刷刷漆，拍几张照片，糊弄过去就得了。反正领导们看一眼就走，谁还天天盯着这儿啊。”
易学习听得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他即将要治理的吕州！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林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