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平息,碎石与尘埃落定,一股死神的呼吸般的寂静,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前一秒还是狂暴的巨响,后一秒,世界便失去了所有声音。
这并非单纯的安静,而是一种具有实质性压迫感的“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干燥的气息,混合着千年尘埃与某种腐朽到极致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人的肺部都感到一阵凝滞。
穿过坍塌的石门轮廓,一座死寂的城市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断壁残垣。古老的石质建筑群在永恒的昏暗中静默矗立,街道、广场、高塔,一切都保存完好,却又了无生机。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抽走了所有活物的灵魂。
他们沿着一条由巨大石板铺就的中央大道,一路向城市深处走去。脚步声没有回音,交谈声也变得沉闷,似乎被这片空间贪婪地吞噬掉了。
压抑感越来越重。
最终,队伍抵达了城市的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神殿,刺破了上方的岩层,成为了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地标。
神殿内部的空间异常宏伟,穹顶处有巨大的破损,迷雾从外界渗入,与光线交织,在地面上投射下数道圣洁而又诡异的惨白光束。
光束之下,尘埃如亿万只飞虫在无声狂舞。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四周的墙壁所吸引。
从地面到穹顶,入目所及,尽是错综复杂的古代壁画。这些壁画使用的颜料不知由何物制成,历经千年岁月,色彩依旧鲜艳如初,那浓烈的红与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壁上滴淌下来。
画中扭曲的人形,狰狞的怪物,血腥的仪式,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被时间彻底遗忘的恐怖故事。
苏牧在壁画前停下了脚步。
他体内的【悟性逆天】金手指,在此刻被彻底激活,如同启动了超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刷着他的大脑。
他不需要去辨认那些古老的象形文字,也不需要去猜测图案的寓意。
在他的感知中,壁画上残留的每一丝极微弱的念气,都在向他咆哮。线条的每一处走势,色彩的每一种配比,都在向他倾诉。
刹那间,静态的墙壁活了过来。
整个神殿化作了一座动态的历史投影仪,将一段被封印的疯狂历史,直接灌入苏牧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这座城市曾经的繁荣。
看到了它的统治者——“无声之王”。
那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念能力者,一个天生的王者。但他也是一个疯子,一个对世间一切喧嚣与变动都感到极致厌倦的疯子。孩童的嬉笑让他烦躁,恋人的私语让他不耐,工匠的锤炼让他暴怒。
他追求的不是和平,而是永恒的、彻底的宁静。
一种万物不生,心如死灰的绝对“安宁”。
投影的画面陡然一转,变得血腥而扭曲。
在无尽的绝望与疯狂中,“无声之王”举行了一场通天彻地的仪式,向黑暗大陆的五大灾厄之一——“瓦斯生命体·埃”,献上了他最虔诚的祭品。
他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引子,与那不可名状的灾厄,达成了恐怖的契约。
代价,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子民的灵魂与生命。
接下来的画面,是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崩溃的血腥祭祀。
神殿的中央广场,无数民众被驱赶聚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情感的麻木与顺从。某种未知的力量,早已剥夺了他们反抗的意志。
国王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手中高举着一柄由纯粹诅咒之力铸成的权杖。
他脸上带着解脱般的狂热笑容。
随着仪式的启动,一股黑色的、粘稠如石油的能量从天空降下,笼罩了整座城市。
而广场上的民众,则开始在无声的哀嚎中融化。
他们的血肉、骨骼、皮肤,化作最原始的生命能量,他们的灵魂则被强行抽出,汇聚成一条奔流不息的惨白色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