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周山巅转身,一步踏出,便是天地之阔。
顾长青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上,告别了那座被他亲手稳固的洪荒天柱。
他并未选择撕裂虚空进行长距离的挪移,而是选择用双脚丈量这片广袤无垠的中部大地。
闭门造车,永远悟不出真正的武道。
只有行走于这片最古老、最原始、最残酷的天地间,于红尘万丈中砥砺,在血与火的法则里穿行,将那一身通天的武道修为与nascent的人皇威仪,彻底烙印进山川草木、万物生灵的骨子里,方能寻到那一线契机。
那一线,通往大罗金仙的契机。
武道之心,已然通透圆满。
那层最后的壁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它缺的不是力量的积累,而是一场真正的“行道”。
一路行来,他见过太多。
见过一株参天的灵植,在月华下诞生灵智,却在下一个黎明,被成群的凶戾妖虫啃噬殆尽,只为争夺其根茎下那一缕微不足道的先天乙木之气。
见过一个初生的山精部落,懵懂地学习着祭祀与图腾,却因占据了一条细小的灵石矿脉,被路过的强大族群随手抹去,整个山谷都化作焦土血泥。
杀戮,是这片大地永恒不变的音符。
生存,是所有生灵铭刻于血脉最深处的本能。
弱肉强食的法则,被演绎到了极致,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伪装与温情。
目睹这一切,顾长青的心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愈发沉凝,愈发坚定。他身上的气质,在这一次次的见证中,悄然发生着蜕变。
曾经外放的锋芒尽数收敛入内,沉淀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
那份独属于人皇的威仪,不再是高悬于顶的煌煌大日,而是与他脚下的山川、与他呼吸的空气、与这片天地的脉动,渐渐融为一体。
不怒自威。
行至一处荒凉无边的戈壁荒原,此地地气枯败,灵机断绝,连最耐旱的沙棘草都难觅踪影。
突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自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脚下的戈壁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碎石被颠得跳起半尺高。这震动不是来自地壳的变动,而是一种纯粹力量的传导,一下一下,沉重地擂动在人的心脏上。
空气中,一种混杂的气味弥漫开来。
有雷霆过后的焦臭。
有金属被强行撕裂的锐利。
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顾长青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震动的源头。
他双瞳之中,有淡金色的神光一闪而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在他眼中被瞬间洞穿、剥离。
数千里之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那是两头庞然大物。
两头修为均已臻至大罗金仙级别的洪荒异兽,正在进行一场毫无花巧、最为原始惨烈的生死搏杀。
其中一方,通体覆盖着厚重如山岩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天然的雷霆道纹。它头生一根狰狞的独角,角尖处电光缭绕,撕扯着周围的空间。四蹄之下,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烈焰,每一次践踏,都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