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虑味道。
樊胜美坐在她那用帘子隔出的小小空间里，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虚假的光鲜，身体却早已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她刚刚才用卸妆水擦掉脸上厚重的粉底，露出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像一道催命符。
那不是工作消息，也不是哪个追求者的晚安问候。
而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8848信用卡本期账单12547.3元，已逾期3天，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您的征信。】
樊胜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这还不是结束。
她划开屏幕，微信里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未读消息“99+”。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姐！爸在医院又犯病了！医生说脑溢血有复发的迹象，得赶紧做个全面检查，然后住院观察！手术费加住院费，最少要十万！你赶紧打钱回来啊！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小美啊！你哥他……他又闯祸了！就喝了点酒，跟人吵了几句，不小心把人推倒了，对方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现在赖在医院不出来，非要我们赔二十万！不然就要报警，让你哥去坐牢啊！你哥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樊胜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是不是在上海过上好日子，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别忘了，你是我女儿，你哥是你亲哥！这个家是你养的！你不拿钱谁拿钱？！】
母亲的哭诉，哥哥的哀嚎，父亲病床上的照片，还有那个被打伤的人头上缠着绷带的特写……一张张，一声声，像无数只手，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要把她拖进那个名为“家”的无底深渊。
樊胜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哪里还有钱？
她的工资，刨去房租、日常开销，剩下的每一分钱，都像填海的石头，扔进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她身上所有的信用卡，额度早就被刷爆，拆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的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她不敢去看的恐怖程度。
别说十万，二十万了。
她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凑。
就在她快要被这绝望溺毙的时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半小时前的那一幕——
2204那扇厚重的大门，那个如同帝王般坐在沙发里的男人，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曲筱绡，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穿着羞耻的女仆装，卑微地跪在地上，擦拭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
以及，男人最后投向她的那个眼神。
隔着一道门，遥遥一敬。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审视信徒般的悲悯。
仿佛在无声地问她：樊小姐，你也想……跪下来，求我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在她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不！
怎么可以！
她是资深HR樊胜美，是外企白领，是活得精致体面的都市丽人！她怎么能像曲筱绡那样，为了钱，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尊严值几个钱？
尊严能替她还上信用卡的账单吗？能支付她父亲的手术费吗？能让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免去牢狱之灾吗？
不能。
能的，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