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的通告在中午前贴满了第七区的大街小巷。
纸质通告是陈老亲自监印的,用了最便宜但最耐水的再生纸,淡黄色的底,黑色油墨字迹清晰得像刻上去的。通告贴在配种中心门口、城防军驻地外墙、贫民区的公告板、甚至菜市场的柱子上。
电子通告更是在公共网络里炸开了锅。陈老动用了协会最后一点“特权”,把消息推送到了第七区所有联网的终端上——从城防司令部的作战指挥屏,到贫民家庭用了十几年的老式显示屏,所有人只要开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大师公开课·第一讲】
主讲:钟奇(大师级配种师)
主题:基因可视化基础理论——看见生命的第一层色彩
时间:三日后上午九时
地点:配种中心广场
规则:免费入场,无需预约,无需资质证明
备注:欢迎携带战宠到场,现场将进行公开演示
通告的最后一行小字,是钟奇坚持要加的:
“知识不该有门槛,生命不该分贵贱。”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了太久的草原。
第一个报名的是一个贫民区的少年,十四岁,叫石头。他在配种中心门口的登记处排了四个小时队,手里攥着三枚攒了很久的硬币——他以为听课要收费,那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登记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硬币时眼圈红了:“不收钱,真的不收。”
石头愣了很久,才把硬币小心翼翼收回口袋,然后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是第七区普通学校的学生,梦想是成为配种师,但因为家里买不起培育材料,连学徒考核都报不了名。
第二个报名的是一位老兵,五十多岁,缺了一条胳膊。他带着自己那只同样缺了一条前腿的老年战狼犬:“我这条老狗跟了我十五年,我想在它走之前,知道它基因里有什么。”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到傍晚时分,登记处已经排到了第一千号。配种中心不得不抽调所有文员来帮忙,登记表用掉了一整箱,墨水都用光了三瓶。
而网络上的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
苏蔓菁坐在城防军指挥部的临时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在帮钟奇设计现场的安全方案——三万人规模的露天集会,在第七区历史上从未有过。
“父亲。”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正雄,“您觉得星眼会会来捣乱吗?”
“一定会。”苏正雄盯着监控画面,画面显示第七区外围有三个不明身份的队伍正在靠近,“但我们也一定会守住。”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李静书巡查使刚刚发来的。总会……没有反对这场公开课。”
苏蔓菁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反对已经没用了。”苏正雄苦笑,“技术种子已经散出去,现在阻止钟奇讲课,只会让民众更加愤怒。总会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表面支持,暗中监控。”
他指着文件里的一行小字:
“……总会将派遣观察员到场,确保课程内容符合《技术传播伦理规范》……”
“观察员?”苏蔓菁皱眉。
“就是星眼会的人。”苏正雄关掉文件,“穿上总会的制服,带上合法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坐在第一排。如果钟奇讲了不该讲的东西,他们有权当场中止课程,甚至……当场逮捕。”
窗外,天色渐暗。
第七区的夜晚又一次降临,但今晚的城市和往常不同——街道上多了很多人,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通告,讨论着那个突然崛起的天才,讨论着三天后那场可能改变一切的课。
贫民区深处,韩老头的半地下室里。
老头正在擦拭一台老旧的投影仪,那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修了整整三年才勉强能用。桌上摆着几本手抄笔记,是他这些年自学配种理论的心得。
“你也要去听课?”一个邻居探进头来。
“去。”韩老头头也不抬,“我答应了钟岳,要看着他儿子走完这条路。现在路就在眼前,我得去看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想知道……生命的第一层色彩,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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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钟奇站在公寓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