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校长办公室里,那些平日里滴答作响、嗡嗡运转的银质仪器,在这一刻,诡异地陷入了同步的沉默。
那道刺入埃里克意识的魔力探针,没有被击碎,没有被反弹,它只是……消融了。
无声无息地,在一个由虚假因果构筑的、绝对完美的逻辑闭环尽头,化为了虚无。
邓布利多的瞳孔,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洞察的蓝色眼睛,在那一瞬间,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半月形的镜片,再也无法折射出半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活了一个多世纪,他用这双眼睛看透过无数强大的灵魂,他用摄神取念拆解过无数精密的谎言。
但今天,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魔法、所有的智慧,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堵由“事实”构成的,谎言之墙。
他无法证实埃里克在撒谎。
因为在他的魔法感知中,那个男孩的灵魂与“孤儿院的旧牌子”这个概念的连接,是根源性的,是天衣无缝的,是构成其存在的第一块基石。
然而,他那历经过两代黑魔王崛起的、早已融入骨血的直觉,却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嘶吼,发出最尖锐的警报。
这个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的认知撕裂。
逻辑与直觉,魔法与本能,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了如此剧烈的、无法调和的战争。
最终,战争以一方的溃败告终。
邓布利多松开了交握的、指节已经泛白的手指。
一股深刻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他挥了挥手,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力。
“你可以走了,普林斯先生。”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精神被掏空的虚弱。
埃里克没有多言,只是微微躬身,那张属于十一岁孩童的、写满“无辜”与“敏感”的脸庞,完美地维持到了最后一刻。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门口。
石质的鹰状雕像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间办公室里所有的审视、压力、以及一位传奇巫师的挫败,彻底隔绝。
这场博弈,在邓布利多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斯莱特林血脉断绝的真相更加恐怖,更加深远。
一个十一岁的孤儿。
他拥有不亚于汤姆·里德尔的魔法天赋,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对魔力的恐怖亲和力与掌控力。
他却拥有比盖勒特·格林德沃更加缜密、更加滴水不漏的心思,以及那足以欺骗因果的谎言技巧!
邓布利多猛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个可怕的认知,在他的脑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