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盥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片寂静,沉重,粘稠,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空气中弥漫着山地巨怪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污秽的恶臭。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魔力被高度压缩后撕裂现实所残留的焦糊与电离气味。
这两种味道之上,是更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源于湿透的衣物,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的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哈利·波特。
罗恩·韦斯莱。
赫敏·格兰杰。
三个人,如同被美杜莎注视过的雕像,僵硬地挤在盥洗室最远的角落。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颤抖,但表面上,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那属于一年级新生的、对魔法的全部认知,他们对咒语、对战斗、对力量的全部想象,都在刚才那无声无息的“一击”之中,被一种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击碎了。
魔法,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死亡。
就在这片能将人逼疯的死寂之中,盥洗室那被撞得变形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阿不思·邓布利多。
米勒娃·麦格。
西弗勒斯·斯内普。
三位霍格沃茨的巨头,带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凝重的神情,冲了进来。
然后,他们的脚步,在踏入这片狼藉的瞬间,戛然而致。
他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麦格教授的视线,如同一个失灵的探照灯,疯狂地跳跃着。
她先是看到了那具庞大的、死得不能再死的巨怪尸体。山地巨怪,成年的,十二英尺高,足以让一队成年傲罗都头痛不已的魔法生物。
现在,它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崩塌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山。
接着,她的目光扫到了角落里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学生。他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最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正一脚踩在巨怪胸口,平静擦拭着魔杖的男孩身上。
埃里克·普林斯。
那个在分院仪式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来自普林斯家族的……一年级新生。
麦格教授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总是因为严肃而紧绷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她身边的幽灵一样惨白。
她想呵斥,想质问,想立刻掌控住这混乱的局面。
但她的大脑,她那装满了无数精妙变形术和霍格沃茨校规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所有的逻辑,都在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前,崩解成了无意义的碎片。
“普……”
一个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干涩,嘶哑。
“普林斯……先生……”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站在她身侧的斯内普,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那不是平日里讥讽学生时的刻薄,也不是面对哈利·波特时的厌恶。
那是一种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黑到发紫的阴鸷。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头死去的巨怪。
他也没有去看那个他名义上的教子,哈利·波特。
他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埃里克·普林斯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解剖。他仿佛要用视线化作最锋利的手术刀,将这个男孩从皮肤到骨骼,从灵魂到魔力核心,一层一层地彻底剖开。
这个小骗子……
这个流着他最厌恶的血脉,却顶着普林斯姓氏的杂种……
他用的,是什么魔法?!
不是任何一种记录在案的恶咒。
不是黑魔法。那些肮脏的法术,无论多么致命,都会留下痕迹,留下能量的残秽。